三個月轉眼而過。
倫敦進入九月，早晨的風帶了點清涼，街角的石楠樹垂下淺紅的葉梢，仿若一封悄然寫完的夏日告別信。
溫時默的實習期也在這段時間畫上句點。她通過了事務所的評估，原本低調又略顯生澀的名字，如今己穩穩出現在專案表的底端，成為真正的成員之一。
這天清晨，她照例早起，吃過早餐便坐在落地窗前整理材料。
茶几上攤著幾份厚重的專案手冊，封面上印著斑駁的義大利文與鉛筆手繪的立面圖。
她拇指輕輕劃過其中一頁，停在一處圓頂穹窿的剖面圖紙上，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專案位於義大利北部的費拉拉郊區，是一個由本地政府出資重建的歷史城區活化工程，核心區域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文藝復興時期教堂與周邊建築的空間改造。設計方向強調“當代嵌合”，要求保留原有磚石結構的肌理，同時注入新的功能性與光線動線的流動感。
事務所承接的是第三期的方案深化與空間剖析部分，重點處理立面結構最佳化與核心動線的銜接——一個既複雜又精細的活兒。
她前段時間剛提交了該專案中一段空間光線分析的分圖，得到了主案負責人的肯定。
原本以為只是完成任務，沒想到今晨接到郵件，被臨時調入現場小組，隨帶隊建築師一起飛往費拉拉，參與為期一週的實地考察與方案彙總。
“本來應該是小李去的，”組裡師姐私下跟她說，“但她證件沒辦下來。你那部分圖分析得很清楚，帶你去看看實地，也算對上號。”
溫時默答應得簡潔，臉上的表情卻微微怔了一瞬。
像是那種被時間悄悄送上來的獎勵，原以為錯過了，卻還是落在她手心裡。
她收拾好資料，換了身淺駝色風衣，搭配一條深灰色長褲。眼尾還帶著些沒褪的睏意，卻掩不住那種一點點從心底漾出來的認真。
走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手機——
陸靖之給她發了兩條訊息，一早的時間：【落地之後別忘了給我報平安。】
【還有，記得吃東西。】
她看著那幾個字，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心口，手指動了動，剛要回，卻又改成一張自拍，把她卷著專案圖冊、站在玄關穿風衣的樣子拍下來，發了過去。
附帶一句：【我去工作了。】
一分鐘後，那邊傳來他的回覆：【辛苦溫建築師。等待你早日回來。】
她笑了笑，把手機塞進包裡，步子輕快地往地鐵口走去。
初秋的倫敦天高氣清，午後就要搭乘那班飛往費拉拉的小飛機。她知道那是一場挑戰，也是一場值得記住的奔赴。
……
卡莫河邊那家小酒吧叫 Lucciola，橘黃的霓虹招牌像只撲閃的螢火蟲。
嚴啟白帶隊的人不多，算上溫時默不過西個人，義大利同事又愛熱鬧，執意要來喝一杯。
吧檯後方擺著一排水綠玻璃瓶，爵士小號鋪著柔軟的音色，木吧凳在舊地板上摩擦出低低的聲響。
燈光不甚明亮，牆上的手繪壁畫把影子拉得斑駁。
嚴啟白點了當地的 Lambrusco，遞給溫時默時輕笑一句：“第一次出差就跟著全球保護專案，你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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