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本想抬手示意“真的沒事”，指尖卻被那女人一把攥住。
力度輕，卻急切。
那女人開啟口，忽然失了聲，喉間只滾出一縷細小的氣音：“……阿洵？”
溫時默微愣，耳邊爵士樂里那粒高音剛好劃過，心口輕顫了一下——熟悉嗎？又好像只是幻聽。她茫然看向對方，眨了眨眼：“你……認識我？”
那女人怔住，指節鬆了又緊。
短短兩三秒，神情翻了三遍：驚喜、疑惑、不可置信。最後，她像被冰水兜頭澆下，一點點後退。
“抱歉，認錯人了。”聲音驟然收得極冷靜，像關掉的一盞燈。
她低下頭，飛快把紙巾塞進溫時默掌心，轉身便要離開。
袖口擦過溫時默的指尖，留下細小水意。那一瞬，她捕到一縷極舊的氣味……檸檬皂、梔子花混在一起的夏天，可念頭剛冒出來，記憶就被風掀開的書頁，空白一片。
嚴啟白走過來檢查酒漬，半開玩笑：“看來費拉拉歡迎派對對你格外熱情。”
溫時默垂眼看那背影匆匆掠進人群，心口忽然收緊，卻說不出理由。她抬手把紙巾攥好，淡淡笑了笑：“可能吧。”
燈光重新暈開，爵士鼓刷著小鑔，像雨點落在銅面。
一切又回到熱鬧的常態。
可那枚銀色耳環的冷光還在溫時默腦海裡閃，宛如隔著霧伸出的手，沒來得及抓住，就溜回黑暗。
她不知道，撞到她的穆暮在門外深吸了好幾口夜風，才勉強穩住發抖的指尖：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阿洵”，可那雙眼睛裡，再也找不到任何舊日的倒影。
……
那晚，溫時默睡得極淺。
入睡前她本打算翻完一章專案筆記，結果書還沒合上，整個人便陷入了意識模糊的沉沉裡。
夢是從一陣火星窸窣聲開始的。
兩個女孩蹲在矮矮的磚灶前，火苗從乾柴縫隙裡跳躍出來，將鐵鍋底部染成橘黃一片。空氣裡飄著一股焦香味，是剛剛翻過一輪的玉米粒在灼熱中爆開的味道。
其中一個女孩戴著帆布帽，鼻尖出了點汗，舉著棍子敲著鍋蓋，一邊笑著喊：“等一下！再等一下——還沒全爆完！”
另一個女孩穿著白裙，頭髮紮成馬尾，坐在階前，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她偏過頭來，對著夢裡的溫時默揚聲笑：“阿洵，你快點來啊！”
溫時默沒動。
她只是站在那處不遠的光影邊，像是被什麼絆住了腳，邁不出去一步。
“阿洵——”
女孩又喊了一遍，聲音清亮，像盛夏午後的風。
這次她想回應，卻忽然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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