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傍晚，費拉拉的天色低沉，雲層壓得很低，猶如一塊沉默的絲絨幕布，將整座古城包裹在一種近乎柔軟的昏黃裡。
溫時默處理完專案上的工作己是七點多，郵件一封封地回完，街角的鐘塔剛敲過第八響。其他同事約著去城邊一家意餐館聚餐，她婉言謝絕。
她換了件藏青色針織衫，外頭披著同色系風衣，鞋跟在石板路上踏出極輕的響動，一步步沿著卡莫河走過去。
街邊的燈開始亮了，光線透過斑駁的磚牆折成溫軟的形狀。
她低頭走著，路過昨天的那間酒吧時，步子卻慢了下來。
Lucciola，門前的橘色燈牌還在閃，像是一隻沉默守夜的螢火蟲，隔著夜風朝她眨著眼。
她站了幾秒，沒有想太多，便推門走了進去。
吧檯的位置還是昨天那幾個熟面孔，店主正在擦酒杯，見她進來點頭致意。爵士樂從角落那隻老音響緩緩流淌出來，換成了一首更低沉的調子，薩克斯管的尾音纏綿如夜雨。
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杯Limoncello，檸檬酒淺黃一汪，在玻璃杯中盪開微微涼意。
玻璃窗上映出她低頭的影子，燈光從酒櫃後方斜斜打過來，映得她眼裡那點不安分的情緒微微發亮。
她沒找人，也不刻意等誰，只是下意識地望了眼門口。
然後她看見了那道熟悉的剪影。
還是那身深灰風衣，短髮被風撥亂些許，耳側的銀環輕輕晃著。
穆暮顯然也看見了她，眼神怔了一下，隨即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腳步急促得像是在逃。
溫時默猛地站起，連椅子摩擦地板的輕響都沒聽清，只覺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了一下，拉得她朝門外追了出去。
街燈映出穆暮的背影，在狹窄巷子裡一閃一閃。
“喂——”她張口，卻只來得及喊出一聲輕喚。
穆暮沒有回頭。
溫時默咬了咬唇，腳步加快，穿過斜巷的石板路，拐過一排老牆。巷口的風呼地一吹，將她長風衣掀起一角，也吹亂她額前的幾縷髮絲。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前方，身側忽然有人步伐匆匆擦過，肩膀撞了她一下。她一個踉蹌，膝蓋首首磕在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掌心也在粗礪的石板上磨破，火辣辣地疼。
“嘶……”她皺了下眉，忍住沒出聲，身子一時間沒站起來，只能用沒傷的那隻手支著。
穆暮己經走到十幾米開外，卻像忽然聽見了什麼。
她停住腳步，轉身——
然後看見了那一幕。
街燈下，溫時默正低著頭蹲在那裡，細瘦的肩線因為力氣分散而輕微顫抖。掌心被擦破，風吹過時，碎髮被吹到嘴邊，顯得又狼狽又安靜。
穆暮的神情頓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身側緊了緊，像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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