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顯示閃爍，是阿姨的號碼。
她按下接聽，“喂？”
對面傳來阿姨帶哭腔的義大利語，零碎幾個詞砸進夜色——“持續高燒”“抽筋”“醫生”“加做檢驗”。
穆暮的臉色瞬間褪得發白，她捏著手機的指骨都凸了出來，整個人像被驟然拉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我馬上來。”她幾乎咬著牙應完，連多一句安撫都顧不上，結束通話電話塞回口袋，低頭去扶溫時默。
聲音不似方才的鋒利，反而壓得極輕：“你能自己走嗎？”
溫時默點頭，撐著牆站起來，膝蓋一觸仍疼，還是抬手抓住了穆暮的袖口。
穆暮的嗓子動了動，到底對她怎麼也說不出“你別跟來”這西個字。
她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哪怕只是現在這個她——記不清舊事、眼神陌生、連“朋友”都要問一句的她。
穆暮咬了咬牙，俯身半蹲，把溫時默的一隻胳膊繞過自己肩膀：“扶緊我。”
溫時默一愣，沒問，只照做了。
“疼也別喊。”穆暮低聲說，語氣淡得像訓話，“不然我扔你在路邊。”
……
穆暮推門的那一刻，病房裡燈光柔弱。角落的小床上，小男孩正蜷在被窩裡，臉燒得通紅，小小的額頭貼著退熱貼，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阿姨坐在床邊的塑膠椅上，一邊用毛巾給孩子擦著汗，一邊低聲哄著：“乖，再等媽媽一會兒，媽媽馬上就來了……”
聽到門響，她一抬頭，看見穆暮，整個人像卸了力氣，站起身來：“你終於來了——他剛才發抖發得厲害，我都不敢給他蓋太厚，醫生說得繼續物理降溫……”
穆暮己經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抱起孩子，手掌觸到他滾燙的後背時，眼神驀然沉了幾分：“體溫還在燒著……”
“醫生剛剛說，要是再不退，得掛針。”阿姨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急切。
穆暮“嗯”了一聲，輕輕晃著孩子，一遍一遍地哄著他：“媽媽在，媽媽在，不怕了。”
孩子在她懷裡微微抽噎著，眼神溼漉漉地掃了一圈，忽地對上溫時默，小嘴張了張，軟軟地發出一聲：“……姨……姨……”
她怔了幾秒，目光落到那張小臉上。
孩子燒得臉頰發紅，睫毛溼溼地貼在眼下，髮絲也因汗水黏在額頭。他還沒學會完整地說話，可眼神卻極認真。
溫時默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沒出，只是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那孩子也眨了眨眼，又發出一聲更輕的：“……姨……”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胸腔裡有某個地方慢慢塌陷下去。
她說不清心口為何會疼。
那種感覺不深，卻不走，像針扎進一小塊麻木的舊傷，沒破皮，卻一陣一陣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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