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靜,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穆暮看著她的側臉,指尖忽然停了一下。
她知道,溫時默什麼都不記得——不記得那間燃燒的畫室,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裡逃生,也不記得,她曾有一個叫蘇硯生的兄長。
那些往昔,疼痛的、熾熱的、刻骨的……如今在她的腦海裡只剩下一片平滑的空白。連一絲焦灼的餘灰都不肯留下。
穆暮一度以為,忘了也許是種幸運。
可當她看見溫時默小心地伸手摸向那孩子,又在碰到前一刻收回來,那樣剋制、那樣溫柔,她忽然就不那麼確定了。
燈光落在溫時默的側臉上,剪出柔和而乾淨的輪廓。她睫毛低垂,眼神空而安靜,卻不怯。
像極了她們初見那年,在閩泉老街深巷,午後海風吹著,她抱著一摞圖紙站在一面斑駁的灰牆前,眉目未開,神情卻清亮。
穆暮抿了抿唇,聲音一時有些乾澀。
就在她以為這個夜晚要靜默收尾時,溫時默忽然輕聲問:“……可以再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穆暮偏頭看她,眼神一滯。
她的睫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張擦去淚痕的宣紙,什麼都沒有了,連曾經疼過的痕跡都不剩。
喉間澀了半秒,她還是輕聲答:“穆暮。”
“穆桂英的穆,暮色的暮。”
她頓了頓,又低低補了一句:“……穆小暮。”
溫時預設真聽著,聽到最後那三個字時眼睛輕輕彎了一下,猶如被晚風拂過的湖面,漾出一點點亮光。
“真好聽。”她說。
尾音裡藏了點柔軟的情緒。那種說不上來為什麼喜歡,但就是覺得心底有一塊地方被溫柔按住了的悸動。
她望著穆暮,微微點頭:“我叫溫時默。”
“溫暖的溫,時光的時,沉默的默。”
她語氣緩緩的,像在一點點把這個名字重新捧起,小心又鄭重地放回自己手心。
“但我好像……一首都不太溫暖,也不太安靜。”她輕輕笑了下,神情卻怔怔的,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對嗎?”
穆暮沒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唇角一點點彎起來。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不記得過去的人,會讓她這麼疼。
是因為她從來都不需要別人提醒就知道——什麼叫靠近,什麼叫信任,什麼叫“我們曾經很好”。
她忘了,但她的心還記得。
哪怕只剩一點點,那也是真實的。
“不對,溫時默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也最固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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