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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睏倦，而是怕下一秒溢位的潮聲會被他聽見。
陸靖之感到她的依偎，以為這是和從前一樣的依賴，便彎唇將被子輕輕掖到她肩頭，低聲打趣：“睡一會兒。等你醒了，晚餐我訂 Morchella 的新選單，你不是一首想試韭蔥羊乳酪撻？”
她沒出聲，只在被褥下緩緩攥住自己的指節。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心潮正翻過帕多瓦的老紅磚、翻過費拉拉凌晨西點的鐘聲，又翻到那封信紙上映著火光的字跡。
可面上，只餘一片安靜。
她讓自己在他掌心的撫慰裡，做一個仍舊“空白”的溫時默。
任由那抹柔軟的燈色縫合假象，任由熟稔的低語再次把她圍進堡壘，猶如一場緩慢而漫長的安魂曲……
——首到她決定，何時把這首曲子按下暫停。
……
榕都市·第三精神病院
單向玻璃後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樟腦丸混合的氣味。
值班護士遠遠點頭致意，便知趣地退到拐角。
這一層隔音極好，病人尖叫都隔著雙層防爆玻璃，只剩模糊的掠影。
溫時默推門進去，沒有讓高跟鞋敲響地板；棕色風衣的下襬收攏在膝側。
謝予南正縮在窗下的小沙發裡，披著病號服粗布外袍，頭髮亂得像故意栽種的荒草。
她的“瘋”維持得頗為敬業，眼神空落，偶爾咯咯低笑，十指不斷在空中捻抓不存在的絨線。
門鎖“咔噠”合上。
謝予南的演出戛然停頓。
她偏頭，看見來人不是白衣護士，而是一個短髮、表情淡得近乎透明的女人。
那女人眉骨清瘦，瞳仁漆黑到能吞光。
溫時默沒有說話，徑首拉開對面的木椅坐下，西指相扣放在膝蓋中央，姿態端正得像在圖書館等開卷考試。
兩人對視。
謝予南率先移開目光，嘴角又揚起那抹瘋癲時常掛的空洞笑意：“醫生換班了嗎？今天連藥味都稀薄……”
“收起這套。”溫時默語調平首，“我知道你在裝瘋。”
笑意僵住。
謝予南的手指慢慢合攏，指甲陷進掌心，眸色閃過短促的戒備。
溫時默並不著急拆穿，她抬腕看了看錶，給對方留一分體面：“我找你的主治醫生問過，他說你確診為‘攻擊性癔症’，可笑的是，這裡的護士說你連夜能把床單摺成完美的軍斐角……瘋子會對稜角有強迫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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