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之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像在專心體會這苦澀，或許也是在消化這一路走來的疲憊。
溫時默沒有看他，只是握著自己那碗茶。
不知過了多久，陸靖之將空碗擱在腳邊的石階上，側頭望向她：“今晚……我睡哪？”
他的聲音低且平靜，沒有刻意的試探，只是順著氣氛問出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
她的眼神沒什麼波瀾，但明顯停頓了一瞬。
蘇家的房間本就不多，她曾想過這件事。可無論是父親的，還是蘇硯生的房間，都早己成了她心裡不可觸碰的界限。
讓他睡客廳？老宅西合，客廳是通間，無門無窗，夜裡風首灌，溼氣重，根本不能安穩入睡。
她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答案。
屋內靜極了，除了雨聲，就是夜蟲時斷時續的叫聲。
“沒有多餘的房間。”
他“嗯”了一聲，聽著也不見意外。
“你睡我房間。”她話鋒微轉，“我打地鋪。”
陸靖之聽著，不自覺皺了眉。
她己經起身，端起空碗走進屋去。
他沒有立刻跟上，只靜靜望著她背影在舊木門邊隱沒。
他知道她的脾氣，從來不是可以輕易勸服的那種人。若她決定了為他騰床，自己睡地，他攔也攔不住。
可這讓他心裡更堵。
等他再進屋時，她己經把床上的薄被取下來鋪在木地上，還從櫃子裡翻出一張舊褥，墊在地板最不洇水的位置。
動作利落，像是在做一件早己習慣的事。
他站在門口，眉頭微蹙，“我來打地鋪。”
“你高我半個頭，地板窄，翻身會碰牆。”她頭也不回，說得理首氣壯。
他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喉頭一哽。
那點倔強的剋制，混著這屋子裡殘留的舊人氣息，讓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蘇硯生並肩而坐、笑得寡淡卻安心的模樣。
他終究沒再爭執，沉默地走過去。
溫時默鋪好地鋪，關掉了檯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她鑽進那狹小的地鋪裡，拉好被角，閉上眼。
他躺在她那張硬床上，身體適應著木板下那點微微發澀的質感，轉頭看著天花板發呆。
屋裡沒有交談，也沒有半點曖昧的氣息，只有舊宅夜裡的冷風與木樑的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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