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雨越發急促，夜色也漸漸籠過來。
兩人都沒帶多餘物件，隻身衣衫被風雨打溼。
她走得快，步履凌亂，帶著絕對的堅定。
那種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令他心裡糾結又酸楚。
她從不是退讓的性子，要將父親與蘇硯生一併葬在閩泉，就真的獨自撐到最後一刻。
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在雨霧裡晃動，他心頭一片複雜：她鋒芒畢露時無人能擋，可一旦事關心尖最柔軟的舊人舊事，她又固執到令人心疼。
從很久以前，他就看她這樣。
既讓人憂，也讓人欣慰。憂的是她永遠獨自扛下所有，喜的是她從未放棄內心的堅硬與溫柔。
終到山腳，兩人渾身都溼了大半
陸靖之把傘給她，嘆了口氣：“車就在那裡，你先去等我。”
她抬眼，望著濛濛雨幕，沒有答聲謝，卻也沒有拒絕，沒有接傘，徑首往那車的方向走。
雨點拍打在地面上，濺起水花，一如她斂盡的情緒，無處宣洩。
陸靖之在原地站了數秒，回頭遠遠望向山頂，那兩座並肩的墓碑被烏雲與雨幕淹沒。
他忽然苦澀地想：如今，她也算讓他們團聚了，可她自己呢？還能在這世間找到多少慰藉？
想到蘇硯生與溫時默之間曾經的羈絆，再想到她父親對那位青年視如己出的情深，他心底更是雜亂。
那個人，在她的心裡佔據了極重的位置，以至於任何人的介入都顯得蒼白。
這意味著即使他與她有舊年牽扯，也不知是否能跨過那片陰影與執念。
他收回思緒，追上她的腳步，坐進車裡，打火發動。
車窗外是一片灰暗，車燈孤零零照出前方淋漓的道路，宛如他們此刻的命運走向。
看似艱辛，但沒法退避。
車在顛簸中駛離半山腰，往城裡開去。
她蜷在副駕，面無表情地盯著某處，手指時不時收緊，不知在想什麼。
首到行駛過一段平坦路面，她才低聲開口：“謝謝。”
陸靖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稍一緊。他側眸瞧她：“沒什麼。”
她又安靜下來。
兩人一路無言，首到抵達閩泉舊街。
車停在一處老式石橋邊，街燈昏黃，讓人一看就生出淡淡傷感。
她把車門推開，下車前又頓了兩秒才轉頭：“你……你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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