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蒼藍無雲。
今天要遷墳。
對普通人來說，也許這是一次陌生的儀式；但對溫時默而言，卻是她無可逃避的終結與開始。
父親英靈多年來埋在他鄉，如今由她親手帶回故土，與那位逝去多年的兄長再度團聚。
她一身黑白素服，不似正統孝服，但足以看出她此刻的心境：素淨、悲慼，故作堅硬。
她站在市局領導和幾位身著制服的人之間，神色冷淡，一言不發。
溫雅沒有出現，臨行前，助理冷淡地轉述了她的言辭：“溫董有事脫不開身，囑咐二小姐看著辦就行。”
看著辦就行……
她心底浮現苦澀的嘲笑，無言地把灰色的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裡，回答了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說。
或許對母親而言，一切“結束的儀式”都不過是走過場；但她知道，這對自己而言，是無法迴避的告別。
她懷裡捧著骨灰盒，輕輕垂眸。
骨灰盒表面烏漆沉靜，邊角打磨得光滑而沉重，宛如過往的一切被凝結於此，沉入她胸口最深處的黑夜。
周圍的腳步聲嘈雜，無人打擾她片刻的靜立。
車隊前方，一群身著深色西裝的人緩緩圍攏過來，神情肅穆。
幾位白髮蒼蒼的長者站在不遠處，目光在她身上停駐許久。
那是父親生前的舊識，多是他部隊時期或後調任時的故交，此刻都神情凝重，眉宇之間盡是哀悼。
他們沒有靠近太近，只是遠遠地點頭、鞠躬。
有人拿著一份印著官方抬頭的悼文，有人手中捧著一小束素白山茶。
氣溫微涼，風拂過衣角和肩膀，衣料輕晃，彷彿連天地都在悄聲致意。
她一一頷首，沒有言語，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臉色平靜，眼神寂然如水，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束在眉眼之外。
風繼續吹，帶著這個季節的潮氣。
車門被人拉開，幾位身著制服的禮兵準備將骨灰安置入靈車，動作肅穆。
她沒有交託，仍是抱緊那隻骨灰盒，不願放手。
沒有人催她，他們都知道，這一程，是她為父親送行的最後一段路。
陸靖之站在不遠處，一身黑衣，神情沉靜。
他沒有打擾，只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被風吹得有些單薄的身影，懷裡捧著她從未真正擁有，卻用盡所有力氣守護的“歸屬”。
他眸光深沉，心中一陣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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