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濺聲被牆體擋住，院裡顯得尤為寂靜。
灰牆青苔映在昏黃燈影裡，一片溼意，與連綿的簷雨一同浸在人眼底，宛如走進一段被時光塵封的舊幕。
他半步跟進，傘面擦過門框的簷沿，雨滴順勢落在他肩頭。
她轉身看了他一下，蹙了眉頭。
地面凹凸不平，積水流淌，泛著微弱倒影。
夜色下，似能透見曾經少年少女嬉笑打鬧的痕跡，又像一場漫長而溼冷的夢魘。
她將鑰匙揣回外套口袋，抖落掌心那點積雨，隨即邁向朽木門檻，步履急、堅決。
陸靖之收傘後甩去傘面的水漬，三兩步追上去，保持著與她幾步之遙的距離。
時默開了燈，她揚手想說什麼，卻被嚥進喉間，然後她把溼重的外套從肩頭拉下。
陸靖之站在她對面，同樣一身狼狽，從髮梢到西裝下襬都浸著水氣。
他看著她，眼底是沉鬱又複雜的柔光。
自從下山那刻起，他就沒打算再放她獨自一人面對這空蕩。
而她，也終於沒再趕他走。
他低低啟唇，“回房間收拾一下，別感冒了。”
她沒答，點了點頭，轉身往裡屋走去。腳步落在老宅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水聲。
過了片刻，她又折回身，手裡拿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套裝，乾淨利落，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遞過去：“去那邊洗，樓梯後面有個舊浴室，熱水管可能要放一會兒。”
聲音低啞，聽不出情緒。
陸靖之接過衣服，指尖無聲碰觸她掌心的潮氣，像從舊年記憶裡撈出一絲餘溫。
他“嗯”了一聲，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去了後院。
她看著他離開，才轉過身，一步步踏回那間前段時間剛收拾的臥室。
溫時默推開門，屋裡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舊木床，書桌上鋪著泛黃的素白紙張，窗臺邊一隻陶瓷花瓶裡插著乾枯的山茶。
她沒有立刻開燈，藉著走廊微弱的光，將自己甩溼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脫下衣物，用乾毛巾擦去溼意，換上了乾淨的舊衣。
手指不自覺停在了衣櫃裡那件米色外套上。
是父親生前買的。
領口有些松，袖口還留著泛白的痕跡。她只是碰了一下，又默默將櫃門合上。
外頭雨還在下，像一場不願停歇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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