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倚在主宅迴廊，簷角垂落一簾靜影，落地窗後的餐廳內瀰漫著藥膳湯的熱氣與中草香。
溫銳華坐在正中位，神情淡淡，面前的碗盞未動。
溫時默站在廳前，身形靜如畫軸，眉眼沉斂，毫無懼色。
“韓家那小子，”溫銳華放下湯匙，語調不溫不火，“手上的傷，是你下的？”
溫時默點頭，語氣不帶起伏：“是。”
一句“是”，輕飄飄。
長桌邊傭人神色微變，低頭退下，餐廳的溫度霎時冷了幾分。
“你倒有膽。”溫銳華緩聲開口，“知錯嗎？”
“我沒錯。”
“一個女孩子，出手傷人，不懂進退，還理首氣壯。看來你那外祖母跟母親，是一點規矩都沒教你。”
溫時默望著他，唇線慢慢收緊。
雖然岑宴汝與溫雅對她從不寬容，言語苛刻，管教森嚴，但那種冷，是以“門楣”“體統”“名聲”為出發點——再苛，也有界限。
絕不是被人當面譏為“無教養”的那種。
溫銳華這話，無意是一枚釘子，不釘在她身上，但狠狠釘在了岑宴汝和母親頭上。
溫時默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骨泛白，靜靜地站著。
她沒回嘴。
她知道，如果此刻回嘴，就是挑釁，就是忤逆，就是“教不得”的實證。
而溫銳華，等的就是她頂嘴，然後將她徹底打入“不可教化”的名單，連帶著將西苑那一派的人——一起壓下去。
所以她靜著，不為自己辯，也不爭一時輸贏。
溫銳華看著她眼裡的光，眉頭微皺：“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拿著餐巾擦手，擦完緩緩放下，隨即站起來。
他起身時衣襬一拂，話音裡帶了極輕的嘲意：“不聽教，那就學規矩。去門口跪一炷香——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溫時默還是不動。
溫銳華步伐未停，冷冷加上一句：“給蘇清彥還有溫雅打電話，問問他們是怎麼教養的！”
溫時默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動，但眼神忽然變了。
不是懼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極冷極深的隱忍。
那種情緒像封在琉璃罐裡的火，一旦破口而出，便是連灰都燒盡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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