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宅深處的棋室光線柔和,牆上一排整齊的書格延伸至落地,舊木色與古硯香交織出一派寧靜。
陸靖之坐在祖父對面,手執白子,落下一步“車八進三”,清脆的落子聲在棋盤上暈開。
老爺子笑了笑,手勢一頓,指間的黑子在棋面上輕輕轉了一圈,“你小子啊,還是喜歡這一路搶先。”
陸靖之沒接話,抬眼看他,語氣溫和:“下不過就認輸,別怪戰術。”
“我認輸?你得下輩子等。”老爺子哼一聲,落下一子,局勢立時緊逼。
正酣之際,門口傳來傭人輕聲通報:“老爺,覃先生到了。”
陸靖之略一頓,抬頭看向祖父。
老爺子聞言,眉眼裡頓時浮出幾分笑意:“你覃叔來了,快下去迎一迎。”
陸靖之應了一聲,起身放好棋子,整了整袖口。
他腳步不急不緩地下樓,穿過雕花木屏,客廳裡暖光柔和,一道挺拔身影正隨管家走進來。
“覃叔。”
他喚得自然,語氣裡帶著少見的鬆弛。
覃昀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頓時笑了。
“靖之。”他快步走近,一隻手搭了搭他的肩,神情親厚,“前段時間澄熙路爆炸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我還當你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
“確實有點亂,一連好幾晚沒回家。”
覃昀微微頷首,笑意未退,語氣多了幾分從容與意味:“你這陣子也算沒白忙。前幾天我還在會上聽人提起澄熙路的爆炸案,說你臨危不亂,帶隊組織得極快。”
陸靖之含笑點頭,語氣謙遜:“都是媒體誇大其詞罷了。”
覃昀聽了,不急著接話,坐在沙發的身子稍稍後仰,“你啊,從小就是這個脾氣。再大的事,在你嘴裡都能掀成一杯溫水。”
“這一點倒跟你爸一樣,”他語氣親厚,幾分感慨,幾分真情,話音落定,又道:“還記得,你小時候那會兒我常在這屋子裡看你寫功課,你坐得筆挺,一字一句都規矩得很,筆桿子都不歪。你祖父說你將來要是當醫生,得是那種穩得住刀的;要是從政,十年也能幹出點名堂。”
陸靖之笑笑,還未說話,腳步聲己至。
陸老夫人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身形雖不再挺拔,但收拾得一絲不苟,髮鬢細細綰著,衣襟整潔,氣質溫和而莊雅。
“阿昀,吃點水果,”她把果盤擱下,語氣和緩中帶著幾分催促,又轉頭對陸靖之說,“飯菜己經熱著了,去吃吧。”
說著,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親暱又不失端方,“再不去,廚房那鍋湯又該結皮了。”
陸靖之笑著應了一聲,站起身:“那我先去廚房看看。”
覃昀朝他揮了揮手:“去吧,你奶奶怕你餓瘦了。”
陸靖之點點頭,往餐廳走去,步子沉穩,背影挺首,在暖光映照下拉出一片溫靜的影子。
“靖之這孩子啊——”陸老夫人用叉子給覃昀夾了一塊蘋果,語氣慈和地笑著說:“像你,也像他父母。明修謙銳,林慈活絡,還有你小時候那股擰得緊的勁兒,我都在他身上見過。”
覃昀接過,神情微動,“可他比明修有溫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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