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袋裡的毛衣和圍巾壓著她掌心，分量並不重，但在血管裡敲出細而鈍的脈動。
這是她攢了整整兩年的餘錢。
深夜對著螢幕為培訓班孩子批改素描作業；
清晨在咖啡因裡撐眼，替初創品牌畫 logo；
夏天蹲在舊城區巷壁，握著噴罐把熱浪與漆味一口氣吸進肺裡……
一枚硬幣、一張零鈔，慢慢疊成今日這隻素色紙袋。
原本，她想用它為蘇硯生備一份畢業禮。
那男孩熬過西年警校，手掌生了繭，她想給他買一支他看過卻沒捨得下單的戰術手電。
餘下的錢，勉強還能湊出兩張最便宜的經濟艙機票。
計劃是明年畢業夏天同他飛去北歐，在奧登塞的安徒生博物館裡看一次手稿真跡。
她想親手指給他看，“醜小鴨變成天鵝”那行鉛筆字，告訴他：每個人都應該有一場離家很遠的旅行，用來證明泥沼之外確實有光。
可現在，那張草稿機票仍停在購物車裡；
購物車下方，“付款成功”的提示卻落在了別人身上。
那晚爆炸，陸靖之擋在她前面，她聽見皮肉被銳器劃開的細響，看見他額角的血沿著鬢髮落下。
那一瞬間，欠情的重量就落在了她肩上，怎麼也卸不掉。
欠情是最難熬的債。
它不像錢，能折算出確切數字；也不像傷口，結痂之後便能遺忘。
它會在深夜翻書時、塗色時、甚至看見相似的米白色毛料時，猝然貼上來，提醒她：他為你冒過險，你得還。
他說話的尾音總帶笑紋，像一杯剛掀開的熱牛奶，溫度與她的冷稜生來相斥。
最糟糕的是，這個人對她三句話不離打趣，她習慣了用沉默應對試探，可他總有辦法讓她破功。
而她恰恰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讓自己控制不了反應的人。
可她沒辦法否認，他那晚確實擋在她前面。
所以，這份欠情，她要還清。
不帶牽掛，不留餘地。
……
那天下午，溫時默到了醫院。
她沒進門診區，只在前臺護士站停了一下，把那隻素色紙袋遞了過去。
“麻煩您幫我給陸靖之陸醫生轉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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