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盯著棋盤，半晌不語，落子聲靜在空氣裡，爐角那盞香正緩緩燃著，嫋嫋一縷升騰，與窗外的夜色交融。
“你小時候跟明修下棋，總愛搶先落子。靖之這點倒是像你。”
覃昀低低一笑，落子時力道輕得幾不可聞：“那會兒年紀小，總覺得先手就贏了一半。”
“年輕人嘛，有銳氣是好事。”老爺子不疾不徐地接道，“可棋盤終歸不比人生，哪一步都得算好後招，走得急了，容易露破綻。”
說話間，他又落下一子，停了停，語氣轉淡：“前幾天，有人送了份專案說明來，說是溫氏醫藥的新規劃，落地在西郊。批得倒快，我看檔案上寫著，是你批的。”
覃昀沒說話，指間的白子在棋盤邊轉了一圈，最終沒有落下。
老爺子沒看他，只慢慢把玩著手中的棋子，聲音平穩：“溫家這一代人裡，溫雅手腕是不差。但做實業的，算盤總是打得精的。你身在位上，哪怕出於公心，也要記得規矩是寫在章程外的——不是不能批，是得批得清白。”
“我知道你與溫雅關係好，從前她來宅裡拜年，年年不落。”老爺子話鋒一轉，似是閒談，又似有意點撥，“她性子冷，心眼也多，做起事來步子快、手不軟，是個能成事的人。”
他將手中棋子在棋盤上輕輕一敲，“只是商場和官場，終究不是一回事。”
爐角那盞香燃得正盛，香氣隨風一晃，淡淡入鼻。
“官為民設，商為利行。一手批文，一手融資，這中間要是走得不清不白，日後就是你坐得再穩，也難撇得清。”
“你也不是初入仕途的年紀了，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覃昀沉默片刻，終於將那顆白子落在棋盤邊緣，沒有接正線。
“溫雅這專案確實急，但手續我都看過，也過得去。”
老爺子“嗯”了一聲，既不附和，也不反駁，只淡淡應著。
他再次落下一子，聲音更緩了一分：“事情若只靠合規，就不會有人因合規而落馬。阿昀，有時候真正的問題，不在流程裡，而在於——你站在什麼地方，看著誰的利益。”
這話一齣，屋裡靜了幾息。
覃昀望著棋局，許久才輕聲一笑，像是聽懂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放在心上，“您說得對。”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只抬手將最後一枚黑子輕輕落下，低聲道：“這一局，我贏了。”
……
夜己深，榕都的冷風裹著街巷的燈光擦過街角。
溫雅沒有回溫家，而是去了她外面的住所。
彼時她手裡還拎著加班帶回來的檔案袋，走廊盡頭一盞感應燈亮了幾秒又熄，門鎖“咔噠”一聲開啟，她手指微僵地頓了一瞬。
屋內漆黑一片，連客廳那盞備用小燈都沒開。
她剛邁過門檻，門便“砰”地一聲在背後合上，整個人在黑暗中驟然被一股力道壓向牆壁，背脊貼著冰冷的乳白色瓷磚，檔案袋跌落在地，扣件碎裂的聲音在安靜中清晰。
呼吸逼近，帶著風塵與煙氣殘留，掠過她的發側。
她沒掙扎，甚至沒說一句話，只稍稍仰頭，讓頸線自然讓出一點空隙。
唇間被迫覆上那一瞬，她連眉頭都沒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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