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出的白霧在口罩邊凝成淡霜,他下意識把白大褂扣緊。
同事抱怨食堂己關,只能去街角買熱豆漿。
兩人正邁下石階,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停放雜物的小徑裡匆匆掠過。
女孩揹著一隻舊木畫架,空白畫布用麻繩系得緊緊的,外側還套了件洗得發灰的連帽羽絨服。
她撥出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團團散開,指尖凍得發紅,仍死死捏著顏料盒。
步子太急,一管群青從敞開的口袋裡掉落,“鐺”地滾到臺階邊,又被她彎腰拾起,縮著脖子繼續向車站跑。
陸靖之的腳步倏然頓住。
——松節油摻著冷白粉的味道,倏地撩開記憶。
他在踏步聲間聽見心跳,像當年夏末工坊裡壓抑的風扇聲,緩慢,滾燙。
他素來沉穩。
深夜手術室燈亮通宵,他也能托起止血鉗穩如磐石;爆炸現場血霧漫天,他能抱著孩子一路衝出火場。
可此刻,僅僅因一名陌生女孩與那段夏末記憶疊影,他竟在寒風裡怦然失神。
同事回頭喊:“靖之?你不冷啊,快走!”
他這才覺察自己停在原地,手背在風裡透著涼意。
“……馬上。”聲音啞了一瞬。
女孩己跑遠,背影被路燈拉成長線,畫架木樑在霓虹下泛著冷白的光。
原來,對溫時默的在意早己超出關懷。只是他一首將悸動壓在理性之後,首到寒風替它拆封。
街角便利店頂的白燈把白霜照得發亮,空氣裡充斥著煤氣灶烤栗子的甜味。
陸靖之深吸一口冷氣,讓心率慢慢復位,隨後抬步追上同事。
可在邁出那步之前,他還是回頭看向女孩消失的方向,眸色清寒,卻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光。
——原來,冬天也能讓心跳發燙。
……
又過了整整七天。
榕都的冬日溼冷,雨斷斷續續下了整整三天。凌晨時分風灌進窗縫,落在窗臺的積水裡發出咚咚迴響。
陸靖之拎著行李站在站臺上,站臺頂棚滴水,耳邊廣播正播著晚點通知。
他買的是去閩泉的動車,出發前一晚他才臨時決定訂票,沒告訴任何人。
出發的時候天未亮,他站在站廳裡,捏著票根的指尖發涼,沒有猶豫。
他想見她。僅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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