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閩泉時是傍晚，南方的冬天沒有雪，卻有溼漉漉的寒。
天還未全黑，天光早己壓低，街道兩側的榕樹枝杈被雨打得光禿，枝幹仍積著未乾的雨水。
他住進了城南的老旅社，房間不大，木窗舊了，推開時咯吱作響。
站在窗前能看到街口那家老糖水鋪，昏黃燈光透在雨簾裡，倒顯出幾分暖意。
城南的糖水鋪只做簡餐。
陸靖之要了一碗沙茶麵，外加一杯姜撞奶。
湯底滾得熱烈，花生碎和蝦米的香味翻湧，驅散了旅途積在骨縫裡的溼冷。
雨歇後，巷子裡的磚縫滲水，光線薄而漂浮。
昏黃路燈把積水照成碎金，又被行人腳步踏碎。
陸靖之撐著一把黑傘，順著深巷慢慢走，鞋跟在青石上踏出細碎回聲。
轉過“永福裡”的彎口，他猛然頓住。
窄巷深處，一串小彩燈在屋簷下搖曳。
燈下，溫時默倚著牆，把風衣領子半敞，露出白色高領。
她側身看人時，眉眼裡的冷淡似被燈光融化，唇角帶著他未曾見過的弧度。
對面站著的，是蘇硯生。
少年模樣己褪，肩背更顯挺闊；他提著一袋熱魚丸，正低頭說著什麼，語尾帶笑。
溫時默抬眸，輕敲他臂彎以作調侃，指腹落下那刻，燈火映得她眼底微亮。
像炭火被風一撩，明滅之間竟透出幾分熾熱。
那份光，陸靖之一時竟難以挪開視線。
——原來她也會這樣笑。
——原來她對旁人，能卸下一層又一層的防備。
蘇硯生突然舉起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溫時默無奈，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塑膠，袋身被他故意舉高。
她抬手夠不到，被迫踮腳，眉尾帶著偽裝不住的笑，鞋尖濡溼，不介意這一點狼狽。
陸靖之站在昏影之外，傘簷滴水。
他驀地回憶起半個月前的閩泉蘇家……
她袖口挽到小臂，同蘇硯生並肩在廚房洗碗。
水聲輕濺，她側頭抿笑，蘇硯生順手撣去她領口的水珠，兩人低聲說著什麼，暖黃燈光打在瓷盤上，也落在她微揚的睫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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