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力道終究被更沉穩的臂彎化開,隔著微鹽汗氣,她的唇被迫讓渡,心跳帶著呼吸緩緩陷入他掌控的節奏。
空氣只剩風扇惰轉後的餘溫,一寸寸灼在肌膚。
吻停,他額頭抵住她額頭,嗓音低沉而穩:“這是報酬。”
她睫毛輕顫,沒說話,只將掌心從他胸前放下,眼神清涼得像工坊裡最後一縷白熾燈,寂然無波。
……
夜色降臨,街角小食館翻著鐵勺和油聲。
白瓷吊燈下,他用餐巾擦去指背殘色,低聲報出自己的來處與年歲。
他說他叫陸靖之,是個燒傷外科的醫生,榕都人,二十五歲。
她微頷首,聲線極淡,給出的名字也同樣輕:蘇嘉洵。
燈線上方的吊扇咯吱旋轉,掀起碗沿碎香。
陸靖之抬眼看她,不著痕跡地記下那三個字。
隨後他告訴她,明日要折返榕都,七日後方能再來A市。
她未置可否,只在湯勺輕磕碗壁時微不可察地點頭,仿若在聽一則與己無關的航班時刻。
晚餐過半,他察覺她習慣左手握筷,腕骨偏薄,虎口處常年研磨鉛筆留下的細小繭痕;她喝湯極慢,每一口都在計算熱量與軌跡。
窗外電車駛過,霓虹掠進她眼底,碎成靜默的燭火,瞬時又熄。
七日後,榕都潮熱將盡,他回到舊工坊,卻見換鎖的鐵門與門縫裡殘留的樟木屑。
房東說,女孩己在三日前退租,不留電話也未取押金,只留下桌上一塊黯淡的群青乾結顏料。
整間頂層被打掃得空曠,木樑上懸著未掃盡的蛛絲,隨窗縫灌入的風輕輕擺動,如同那一刻被定格的記憶殘影。
他沿著空蕩樓梯下行,腳步在弧形水泥間迴響。
曾經充斥松節油與熱風的空間被掏空,只剩區域性牆面被陽光曬白的痕,仍在昭示烈日與汗氣曾存在過。
那些光影裡,她握筆的手、汗貼頸側的髮絲、與他唇間殘存的鹽味一併被抽離,只剩指尖群青的乾裂紋路——像海潮退去後留在礁石上的細白鹽霜。
他去A大。
九月伊始,人潮回湧,校園被蟬鳴與初秋的劇團海報填得滿滿當當。
教學樓入口排著迎新攤位,志願者遞上厚厚的新生手冊。
醫學、建築、金融、設計……系別標牌一行行伸展開,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指向那三個字。
他在圖書館檢索系統裡輸入“蘇·嘉·洵”,資料庫閃過空白,連模糊匹配都沒有;去學籍中心翻閱公示列表,得到的也只是職員禮貌卻疏遠的搖頭。
A大太大,而“蘇嘉洵”輕得像投進湖面的另一顆小石,被人海迅速吞噬,再無漣漪。
傍晚,他站在燈火初亮的主幹道盡頭,看學生活潑喧鬧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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