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便是半個月前。
她跟在蘇硯生身側，從廊下踏進堂屋時，腳步極輕，幾乎不發出聲響。
她的衣角隨風揚起，肩頭搭著那件灰白舊呢外套，拉鍊未合，衣襟半敞著，整個人縮在一圈深灰色的圍巾裡，只露出一截鼻樑和泛紅的眼角。
他抬眼望見她的那一刻，呼吸幾乎是遲了半秒。
那道影子——並不張揚，也並不亮眼，卻是舊夢裡一枚悄然嵌入胸口的暗釘，陡然在風聲中清晰。
她的五官沒有什麼刻意裝飾，睫毛未塗，唇色極淡，膚色比半年前更蒼白些，神情也更沉靜。
可他知道，是她。
夏末，工坊光影裡咬筆、調色、沉默勾線的那個人，此刻便站在冬夜爐火前，身披一身霜色與久別。
而她看見他時，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眼神落在他肩頭，又淡淡移開。
彷彿他們從未在七月黃昏共度過一間舊樓的烈暑與靜默。
她像個旁觀者——旁觀自己曾經在他記憶中留下的全部。
……
唇上是他炙熱的呼吸，帶著一絲近乎執拗的壓迫。
“溫時默，”他貼著她的唇，嗓音低沉到幾乎帶著啞意，“你畫了我，要對我負責。”
話音像滾燙鐵粒落進冰水，猝然炸開。
她瞳孔猛縮，下一刻，她猛地伸手抵在他肩頭，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道往外推。
腳後跟磕在青磚，發出細碎聲響。
陸靖之被迫後退半步，指節在她腰側掠過，蓄勢的溫度霎時被冷風撕裂。
未及開口，她己轉身。
溫時默幾乎是撞破雨簾奔出那片昏影，腳下青磚積水被鞋跟激濺，碎聲一路攀上緊閉的胸腔。
身後響起傘骨輕撞牆面的迴音，止於一聲極輕的嘆息——陸靖之沒有追。
深色傘面在路燈下略略傾斜，他靜立簷下，眉目被夜色收束，只剩傘簷滴水，滴答敲打空曠。
……
溫時默長這麼大，從沒做過什麼荒唐事。
她的成長軌跡乾淨、近乎嚴苛，也從不逾矩。
可今年的夏末，她破了例。
她找了一個模特，後來又和他接了一個吻。
那天熱得厲害，工坊的風扇搖頭時總髮出吱嘎的聲響，窗外蟬鳴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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