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的陸宅，己燈火盈盈。
廚房方向傳來炒糖藕的甜香，與院心銅爐裡燃著的碳桂枝味道交織，讓整座宅子透出濃濃的年氣。
陸靖之站在廊下，背靠簷柱。
簷燈將他半邊肩膀烘得金亮，另一側沒入暗影。
掌心的創可貼有些翹角，他無暇理會，只盯著手機螢幕。
簡訊編輯框裡，游標閃爍。
【腳還疼嗎？記得——】
他刪掉，重來。
【今晚降溫，藥別忘——】
又刪掉。
幾番刪改，最終只剩七個字：
【溫時默，新年快樂！】
簡短得像打一聲點卯，打完便只有回聲。
陸靖之按下發送鍵，進度條緩緩走到盡頭，紅色歎號跳出，“傳送失敗”。
他眉心一收，再點“重發”，依舊失敗。
右上角同步彈出提示：對方己拒收。
他垂眼盯著那行冷白提示，手指收緊，指節輕抵在創可貼邊緣，像想把那皺摺抹平，最終卻只壓得更深。
“怎麼啦？”背後傳來林慈的聲音。
她換了月白綢面家常襖，袖口繡著極淡的海棠花。
母親的腳步一向輕快，此刻也沒有故意放緩，但在走近時還是察覺到兒子肩線微沉。
陸靖之收起情緒，將手機推進風衣口袋，語氣溫淡：“沒事，一個朋友關機了。”
林慈揚眉，沒有拆穿，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與貼著創可貼的手。
那平日裡帶三分明朗的眉眼，此刻像被風吹熄了燈芯，不暗，但失了跳動的亮。
她抬手替他撣了撣肩上的燈灰，語氣輕巧：“廚房裡熱著梅子酒，等會兒喝一點，省得你今晚又失眠。我讓廚師多做了豐城魚丸，你小時候說那玩意兒‘一咬就爆汁’，今日可別嫌甜。”
陸靖之低低應聲，聲音在燈下略啞：“好。”
林慈轉身之前又補一句：“簡訊不通就先別發了，年節，守著火盆比守著手機要暖和。”
她眸中帶笑，柔和得像替人留門的燈。
說完，她先行一步踏入屋裡，月白衣袂被簷燈染出淺金邊，步伐依舊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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