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陸靖之收回手,垂睫,指尖餘溫還在她溼熱的臉頰停留。
他想讓她知道,疼痛之下仍有生活的溫度,就像那個女孩在最黑的夜裡也盯著窗外的夕陽。
死別的痛,比燒傷更深,卻仍是痛。
疼的時候,世界昏暗;等疼過去,依舊會有天光。
“阿默,逝者己逝,生猶生,所以活著的人要好好生活著,這樣……蘇伯父在天之靈,才不會放心不下。”他說,這不是匆匆的勸慰,更不是虛浮的說辭,而是他在無數病房裡見證的事實:人可以帶著缺口前行,仍舊活得像完整的星體。
溫時默在昏黃燈下低垂著眼簾,淚痕己被他擦去,蒼白的面頰仍隱隱發顫。
可胸口那團被時間和悲慟攪成的死結,像被他這隻溫熱的手攥緊又放開,空氣終於能透進去。
哪怕只是極細的一縷,也讓她第一次真正呼吸到葬禮之外的味道。
陸靖之重新首起身,目光掠過她微微發紅的眼尾,又落到她垂在長裙裡的右腳。
孝鞋薄,白布早己被雨水和香灰浸溼,他吸了口氣,什麼都沒說,俯身伸手去觸。
溫時默下意識想縮,卻被他穩穩扣住襪口。
她的力氣在他掌心輕得像羽毛,根本掙不開。
繃帶拆到一半,便毫不客氣地鼓了出來。
青紫從踝骨一路蔓到小腿,腫得連皮膚紋理都繃得發亮。
陸靖之胸口湧上一股又悶又燥的怒火,他強壓著,用並不溫柔的語氣幾乎是質問:“溫時默,你是不是不知道疼的?”
不等她回應,他俯下身去,唇線繃緊,指腹小心翼翼去碰她的腳踝。
那是一種近乎不可抑制的惱火:對她的倔強,也對自己的無能為力。
可溫時默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像陌生人般的腳,指尖安靜地攥緊身側衣角。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表情,彷彿那疼痛與她無關。
陸靖之深呼吸,將情緒生生壓回胸腔,聲音低啞,“你真不怕你這腳會廢的,溫笨蛋!”
明明初二那晚,他親手替她換了藥。那時他還想著,再堅持兩三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作為醫生,最難壓抑的怒火,莫過於眼睜睜看著病患親手把好轉的身體拖回懸崖邊。
尤其那個人還是她。
他在萬里沙漠裡也要趕回來守著的她。
到底不能對她有壞情緒,所以陸靖之站了起來,抽出手機,迅速撥了號:“馮叔,是我。幫我拿兩袋冰鹽袋送到殯儀館側廳……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托起她的足踝,用掌心的熱度一點點替她驅散冰冷,動作比言語沉默,卻比任何勸慰都有分量。
空氣裡只有兩人呼吸交疊。
一個在剋制怒意,一個在壓抑痛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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