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河岸鎮”初步建立貿易關係的喜悅還沒在方舟據點完全散開，從東方傳來的訊息，就給這份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潑上了一盆冷水。
鐵巖帶回的關於“鐵鏽帶營地”的情報，立刻引起了林澈的高度警惕。一個排外、好鬥、疑似擁有火器、還佔據著舊工廠（意味著可能有持續生產或修復能力）的勢力，就在方舟東邊不算太遠的地方。這就像睡覺時床邊蹲了只呲牙的野狗，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撲上來咬一口。
必須搞清楚這隻“野狗”的虛實。
“老山頭，東邊那片舊礦區，廢工廠，你還有印象嗎？”林澈再次請來了那位活地圖老人。
老山頭眯著眼，抽著自己那杆沒幾片菸葉的旱菸袋，想了半晌，才用沙啞的嗓音緩緩道：“有。那一片，早先是縣裡的農機廠和配套的翻砂車間，後來黃了，機器都拆得差不多，就剩些破廠房和爛鐵。地方偏，靠著老礦區尾渣堆，以前除了拾荒的，沒人去。洪水……不知道淹了沒，那裡地勢不算低，但旁邊有條排水溝，容易積水成窪。”
有機床車間，有翻砂廠……這意味著對方如果真佔據了那裡，並且有能力修復利用部分裝置，他們製造和修理金屬工具、甚至武器的潛力，可能遠超方舟目前的鐵匠鋪水平。
“阿健，你再跑一趟。”林澈點了剛從東北迴來的探索隊長，“帶幾個人，不要多，要最機靈的。目標，就是這片‘鐵鏽帶營地’。任務只有一個：遠距離觀察，摸清其大致位置、規模、防禦、人員活動、有無明顯工業跡象。嚴禁靠近，嚴禁接觸。一旦暴露，立刻撤回。明白嗎？”
“明白！”阿健領命。他挑了石頭（熟悉野外，眼神好）、黑子（弩箭手，沉穩）、還有一個擅長偽裝和潛伏的新隊員“夜梟”，組成四人偵察小隊，攜帶高倍望遠鏡和足夠的乾糧，第二天一早便徒步向東出發。
按照老山頭的大致方向和描述，結合洪水後地貌的變化，偵察小隊在茂密的次生林和泥濘的荒野中跋涉了一天半，才接近了目標區域。
還沒看到廠房，先看到了煙。幾股粗黑的、帶著明顯燃燒不充分顆粒的煙柱，從一片丘陵背後的窪地裡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顯得格外扎眼。空氣中，也開始飄來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金屬灼燒和劣質煤炭燃燒的刺鼻氣味。
“是那裡了。”阿健伏在一片長滿灌木的土坡後，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一片被高大、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和利用廢棄車輛、機器殘骸、混凝土塊壘砌的圍牆環繞的建築群，逐漸清晰。圍牆很高，目測超過三米，上面甚至還插著碎玻璃和鐵蒺藜。幾座高大的、紅磚砌成的廠房矗立在圍牆內，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但牆壁看起來還算完整。一根粗大的磚砌煙囪正冒著滾滾黑煙，顯然內部在持續燃燒著什麼。
圍牆上有簡易的瞭望塔，能看到人影晃動。圍牆內，隱約能看到更多人在活動，似乎是在搬運東西，或者操作著什麼機器，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可以確定，這裡絕不是一個簡單的避難所，而是一個有組織、有持續生產活動、並且進行了相當程度防禦工事建設的據點。
“他們在煉東西，或者……打鐵。”石頭湊在旁邊，低聲說。他看到圍牆內一處空地上，有火光閃爍，似乎是個露天的爐子。
“看他們的裝備。”黑子指向圍牆出口附近，一隊大約七八個人正從裡面走出來，似乎是巡邏隊。這些人穿著雜亂，但不少人身上都套著用鐵皮、廢舊汽車鋼板甚至可能是舊防暴盔甲改造的簡易盔甲，雖然粗糙，但防護面積不小。武器以長矛、砍刀為主，但也有幾個人揹著看起來粗製濫造、但確實是金屬弓臂的弩，甚至……阿健的瞳孔一縮，他在一個看似頭目的人腰間，似乎瞥見了一個用皮革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是槍？還是別的什麼？
“撤，再靠近就危險了。”阿健當機立斷。對方防衛森嚴，裝備不差，而且明顯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悄無聲息地後撤時，意外發生了。也許是望遠鏡的反光，也許是他們移動時帶動的灌木聲響，圍牆上一處瞭望塔裡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被發現了！快走！”阿健低吼。
四人轉身就向身後的密林狂奔。幾乎同時，圍牆方向傳來雜亂的呼喊和腳步聲，那支剛出來的巡邏隊，以及從圍牆上衝下來的另一隊人，大約十幾號，呼喝著追了過來！對方在複雜地形中的奔跑速度竟然不慢，顯然對周圍環境非常熟悉。
“站住！什麼人！再跑放箭了！”後方傳來厲聲喝問，口音生硬兇狠。
阿健等人哪裡會停，拼命向預定撤退路線跑。身後傳來弓弦震動聲！
“嗖！嗖！”幾支粗糙但力道不小的弩箭釘在他們剛才藏身的樹幹和土坡上，濺起碎木和泥土。
“分開跑！老地方匯合！”阿健下令。四人立刻散開，藉助樹林和地形的掩護，甩開了追兵。對方追出一段距離，似乎也怕中埋伏，罵罵咧咧地停下了，但警告性的弩箭又射了幾輪，才悻悻退回。
偵察隊有驚無險地在預定匯合點重新集合，人人一身冷汗。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行蹤暴露，而且近距離感受到了對方的敵意和武裝程度。
“媽的，這幫人，真是屬刺蝟的！”黑子啐了一口。
“回去報告吧，硬茬子。”石頭心有餘悸。
首次偵察，以被驅逐警告告終。帶回來的資訊印證了“河岸鎮”的警告：鐵鏽帶營地，具有很強的排外性、攻擊性，並且擁有相當程度的武裝和疑似生產能力。
林澈聽完彙報，臉色陰沉。這樣一個鄰居，絕不是可以相安無事的存在。衝突，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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