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平八郎把借調命令摔在樸昌植面前。語氣硬邦邦的,直接下派任務,不給半點還嘴的餘地。
樸昌植聽完,腰往下壓了壓:“哈依。”多餘的廢話一句沒說,轉身去調配人手。走動間,他的右手食指貼著褲縫,來回摩擦了兩下。
這是他記錄死賬的習慣。上了船,規矩就得重寫。陸地上受制於人,到了封閉的海上,才是特工的主場。他要親手把那隻老鼠挖出來。不為大本營,不為大島。只為他自己。
大和飯店,東南角套房。
宮庶進門,反鎖。臉繃得很緊。
“老闆,啟航太急。憲兵隊連物資補給都來不及裝全。海軍那邊肯定施壓了。”
於曼麗從窗簾後轉出,接上話頭:“海軍的人在公海絕對有埋伏。他們不可能讓這艘船平安抵達本土。出港就是進伏擊圈。”
宋紅菱把飯店結構圖紙摺疊妥當,塞進大衣內襯:“那咱們的計劃怎麼走?宋致遠還在船上。管道通道咱們剛摸清,還沒來得及用。”
陳適站在窗前。碼頭上憲兵正驅趕著苦力往船上搬貨。海面霧氣散去大半。
他轉過身:“計劃不變。時間提前。管道通道既然摸清了,上了船儘快找機會。風暴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但在風暴裡,誰先死誰後死,我們可以控制。”
二樓套間。明誠把最後一批檔案塞進手提箱,扣上鎖釦。明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亂鬨鬨的碼頭。
“大哥,上頭的新指令還沒到。上去之後怎麼走?”明誠問。
“等。”明樓放下茶杯,“他有他的時機。風還沒停。”
飯店最底層。地窖鐵門推開。宋致遠被兩名憲兵從鐵柵欄裡拖出來。
他好幾天沒洗澡,西裝皺成一團破布,渾身酸臭。聽見回船上去四個字,他雙腿直接軟成一攤泥。憲兵架著他往外拖,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印。
大和丸號,特等艙走廊。
權貴們重新分配艙室。大島平八郎特意把野田的房間排在陳適隔壁。
飯店裡野田練劍殺人,大島怕他回房繼續發瘋,索性把他扔在武田幸隆邊上。指望武田那股子穩當勁能壓一壓這頭瘋獸。兩間房,只隔著一堵牆。
走廊裡,野田拎著半瓶清酒,斜靠在艙門邊。軍裝袖口還留著昨晚沒洗淨的血漬,暗紅發黑。他眼皮耷拉著,看著走過來的陳適。咧開嘴,露出被菸酒燻黃的牙齒。
野田率先開口。嗓門沒往上拔,但話裡夾槍帶棒,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喲,武田君。昨晚在娛樂層下棋下得挺專注啊?隔著一堵牆,我那邊死了五個,血把地板都泡透了,你連頭都不抬。我說,你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不敢抬頭看?”
野田往前走半步,湊近陳適,語氣轉成某種下流的暗示。
“還有九條夫人。你倆在棋盤上倒是挺投緣。不過你記住了,她當年拒絕我,是因為入贅的規矩,不是因為我比她那個廢物丈夫差。”
“現在她沒人可看,才多看你幾眼。你還真以為她有別的意思?你們這些貴族,在棋盤上玩花樣可以,真刀真槍的時候,還是得靠我們這種人。”
陳適停在艙門前。沒轉頭,連眼皮都沒多抬半下。
“野田將軍多慮了。”他聲音很平,“棋盤有棋盤的規矩,甲板有甲板的活法。兩碼事,互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