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姐姐和窮書生是在今年春天的桃園詩會上認識的。由姐姐很喜歡窮書生的詩,由詩生情……”
說好的兒媳婦突然沒了,薛媽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問道,“可是真的?”
寶釵點頭,她聽得真真切切,絕不會有差錯。
“那書生比由姐姐大兩歲,去年就中了秀才,聽說要參加明年的鄉試。”寶釵給薛媽揉了揉胸口順氣。
“聽丫鬟們話裡的意思,由家大娘是讚許的,由家伯父雖然沒說贊成,但也沒反對。”寶釵緩緩地說道。但她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是兩個由家丫鬟詆譭她哥哥的。說她哥哥老大無成,草包一個,只會鬥雞走狗,不務正業。說窮書生滿腹經綸,前途可期。他日,由家姐姐嫁了窮書生,就是官夫人,士農工商,也算換了門楣。
寶釵看了看薛文起,她哥哥,其實也沒那麼壞,至少這段日子挺老實的,沒出去聽曲,也沒出去找朋友胡混,還想著學做生意。
薛文起高興了,這真是瞌睡了送枕頭,“媽,強扭的瓜不甜,咱明兒主動過去退婚。”
“你——”薛媽本以為薛文起是聽到由家姑娘心悅他人,一時賭氣,火氣上頭就要退婚,指著薛文起,教訓的話還沒說出口,突然發現薛文起的表情不對勁兒,這小子在偷笑。
“你小子也想退婚?!”薛媽更氣了,“這麼好的媳婦上哪兒找!”
薛文起嚇得往後跳了一步,“現在不是咱們想不想退婚的問題,是由家想退婚。君子成人之美,咱們現在若是主動過去退婚,和由家還能交往下去,若是咬著婚事不放,那可就結了仇了。”
薛媽眨巴眨巴眼,她有些心虛。兒子什麼德性為孃的最清楚,雖然最近薛蟠開始學著做生意了,但這蛋能不能孵出雞還不一定呢。由家姑娘配她兒子那就是鮮花插牛糞上了。可這坨牛糞是自己家的,若是能插上鮮花哪有不高興的。但也不能糟蹋了人家姑娘啊。何況人家現在有更好的姻緣了,總不能親家沒結成,結成仇家了吧。
薛媽心裡糾結,擰著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都是老爺走的早,不然他們娘三個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家產守不住,兒媳婦也沒了,都是她沒用,這金陵實在待不下去了。
薛媽紅了眼眶,吸了吸鼻子,說道,“不成就不成,等到了京城,託你舅舅和賈家的姨媽給你說更好的。”
薛文起一僵,從金陵到京城,那真是出了虎穴,進了龍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馮淵的案子沒結,婚沒退,這又來了兩個想要他命的。
薛文起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薛媽說道,“昨個兒你姨媽又來信催了,問咱們什麼時候起身上京。她那邊,賈府林姑爺家去了位姑娘,出落的天仙兒似的,她看著喜歡,就想起你妹妹。”
說到京裡孃家人,薛媽擦了把眼淚,高興道,“我們姐倆各自出嫁,十幾、二十幾年未見了,她還沒見過你們兄妹,想著咱家寶釵肯定和林姑娘一樣惹人疼。她家大姑娘十幾歲就進宮了,身邊只有個混世魔王的么兒,雖然還有個庶出的三姑娘,但到底隔了層肚皮,不是自己生的,流著的不是她的血。若是咱們上京了,有寶釵在身邊,她也能解解女兒不在身邊的愁。”
“我聽著你姨媽話裡的意思,倒是想親上加親,把寶——”薛媽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寶釵還在身邊,這話不好說的。
寶釵微低著頭,咬著唇,親上加親,她大概能猜到媽話裡的意思。
薛文起蹭一下火氣就上來了,沒想到賈家王夫人的漁網撒的這麼早,這麼早就盯上了他家寶釵,或者說他家的財產。
薛文起鼻子裡輕哼一聲,勾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親上加親這種事可做不得。世人只道同姓不婚,其生不蕃,殊不知表親雖不同姓,但也流著同樣的血,就像姨媽明明沒見過妹妹,卻總想著妹妹一樣,這就是血緣的力量。既然流著同樣的血,那便是一樣的不利後代。”
“你這不是臨時杜撰的?”寶釵疑問。
薛文起搖頭,他這可是有科學依據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可親上加親,自古以來不就是——”
薛文起打斷薛媽的話,“媽想想歷史上那些娶了表妹表姐或者是其他什麼親戚,親上加親的皇帝,他們的孩子有幾個繼承皇位了。”
“橫豎啊,我是想不起來這樣的例子。”薛文起道。這是他胡謅的,他又沒統計過,他哪兒知道啊。突然這麼一問,薛媽肯定也想不起來。薛文起餘光睄了眼妹妹,這娃正在想呢。
“既然沒繼承皇位,那就證明親上加親的孩子比不上一般的孩子。”薛文起強調,“為了後代著想,成婚的兩人不僅不能同姓,也不能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薛媽將信將疑,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被薛文起糊弄住了。
薛文起滿意道,“至於上京,今年秋天再說吧。等馮家和香菱的案子結了,我帶媽和妹妹先去趟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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