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6.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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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行慌忙蹲下身，用手去摸掉在地上的眼鏡。
隨著他蹲下的動作，陳予宙的視線一低，眼前只剩下一個毛茸茸的黑色發頂。
季行行的頭很圓，圓得像陳予宙小時候騎馬戴的那頂帽子；而他的發很黑，黑得像小馬在光下泛著柔軟溫順的光澤的毛。
陳予宙很久沒有想過他的小馬了。
季行行又把頭抬起來，戴上眼鏡，這個鏡片很貴，他十分珍惜這副眼鏡。
他第一次用這個視角看陳予宙，而這個視角看陳予宙好新奇。
讓季行行恍惚以為自己還是很矮的小朋友。
世界是另一個模樣的，自然的一切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龐大——樹幹筆直地刺向天空，他得把腦袋仰到最大角度，才能望見樹頂那些搖晃的金色小鈴鐺。深冬的雪積得厚實，他陷在裡面，四周是雪牆壘出的迷宮，大人走過，他只看得見移動的棉褲腿和翻毛皮鞋幫。就連田埂邊一株普通的向日葵，那粗壯的、毛茸茸的莖稈，託舉著沈甸甸的花盤，追蹤太陽的軌跡，都進行令季行行嚮往的嚴格的日課。
此刻，陳予宙就成了那樣的“龐然大物”，使得季行行心生不少的畏懼。
他想：陳宇宙太高了。
那些關於“身體”的問題在龐大的很多東西面前又太小了。
要不還是不要問了。
季行行就那麼蹲著，眼鏡腿還歪歪地掛在一邊耳朵上，頭髮溼噠噠，流下來的水浸溼t恤衫的領子。
“我用錯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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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行話音落下，視線便垂落，恰好落在陳予宙的牛仔褲上。
那是一種穿舊了的、靛藍色水洗布的質感，像是很質樸的農民叔叔穿的舊的褲子。
他的視線從陳予宙的牛仔褲慢慢地往上面移啊移，移了比較久。
一直到人體比較中心的、重要的部位。
他仰著頭，本來脖子就比較累，恰好休息了一會，視線也停在那邊歇一歇。
“……你能不能站起來。”
陳予宙的聲音從天而降，如同黃豆大的冰雹，砸得人疼。
季行行不得不把頭再仰到最大角度，對上了陳予宙的眉心，那兒正擰出一道道短促的紋，多麼兇！
陳予宙明明在問“能不能”，季行行卻不敢說“不能”。
迫於壓力，他立刻就想要站起來。
陳予宙眉頭扭得像苦瓜的紋路，眉毛的形狀鋒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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