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42頁 在你口中(2)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屋裡只留了幾盞素紗罩燈,燭光搖曳,將傢俱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蕙卿睡不著,坐在床邊慢慢打量屋內。

他翻了個身,悶悶出聲:“不睡?”

“我待會兒睡,你睡罷。”

他便安心闔了眼。

外頭有窸窸窣窣的響動,是茹兒、蕊兒幾人壓低了聲音,還在歸置行李。蕙卿趿著鞋,一步一步走下腳踏,走到屋內正中央。

她覺得心口很熱,臉也熱,指尖也熱,哪兒都熱。連肚腹裡也似乎有了活氣,彷彿這個孩子隔著她的皮與肉與血,也在拿一雙黑眼睛打量著這裡。

蕙卿轉過身,半掩的繡帳,周庭風面朝內睡著,呼吸勻長。

好。真好。就是這樣的日子。這才是好日子,這才有盼頭。

她挑開珠簾,穿過兩重落罩門,一步步走到周庭風的小書房。才剛搬行李時她便注意到此處了。

博山爐餘溫未散,吐納出一線乳白色煙靄,像一根似有若無的線,牽著她,從臥房牽到這裡。

現下,蕙卿立在紫檀大按旁,垂眸看著案上散亂攤開的幾份文書信札。

並不是很機密的信件,重要的都在他的外書房,他從不輕易帶到後院裡來。

蕙卿忍不住又回首,周庭風還是那個姿勢臥在雕花拔步床內,沉沉睡著。

她放下心,繞過卷缸、紫檀案,點了一豆殘燭,斂裙,坐在了周庭風那張寬大的、鋪著軟墊的紫檀扶手椅上。

都是些尋常的往來拜帖、問安書信,筆跡各異,她大多不識。還有一些,是六部發往尚書省備案的尋常卷牒摺子,無非是各地糧賦、水利、刑名之類的瑣碎彙報,只需周庭風用硃筆略作圈點,批上“知道了”、“照準”、“再議”之類的意見。

蕙卿覺到心跳愈速,那天在慎明堂的感覺又回來了。她控制不住自己,鋪紙、研墨、潤筆,手心微微出汗。不知寫什麼,她索性將其中一封周庭風未曾批閱的摺子抄了一遍。寫完了,又模仿著他慣常的批紅筆跡和語氣,在旁邊用硃筆添了幾句意見。管家與理政,說到底都是馭下與權衡,其間道理,本就相通。她做起來,竟不十分陌生。

她覺得心都快飛出來了。抬起頭,周庭風已翻了個身,仰躺睡著。

門被推開一條縫,代雙伸了個頭進來,壓低聲音喊:“少奶奶!”

蕙卿駭了一跳,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她慌忙退開一步,一手按住紙,也是壓低聲音:“你……你有何事?”

代雙道:“爺睡了?有事。奶奶如今管家,也能辦。”

蕙卿便讓代雙在廊下等她。迅速將方才她寫的摺子燒了,蕙卿才走出去。代雙道:“半月前魯家老太太辦壽宴,借了咱家幾架屏風、幾座西洋落地大鏡。今兒下午還回來了,可數目有些對不上,小的特來請二爺和奶奶示下。”

蕙卿道:“這算什麼,拿那會子的賬簿來對就好了。”

代雙賠笑道:“奶奶不知,那會兒是太太私下裡憑交情借出去的,並未錄入公中冊子。這會子不是……小的們也不知究竟借了幾架。今兒奶奶搬過來,小的也不敢去太太院裡觸蘇嬤嬤她們的黴頭。”

蕙卿抿了抿唇:“這事誰管的?”

“從前二門上管春秋地租的林平,奶奶知道他的。正是他家娘子經辦的。”

蕙卿點點頭:“你領我去看看。”

屏風、落地鏡都暫時堆放在一條窄長的穿堂內,穿堂東西兩側皆是門。林平立在屏風前,回過身,見著蕙卿,揚起笑:“給奶奶請安。代雙小哥兒也好。”

代雙忙道:“誒喲,林爺爺,您莫折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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