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當變強》第257章 暗市藏鋒,百味人間(1)

作者:冒火的東方·5個月前

西市的夜,從未真正沉睡。

尤其是“鬼頭街”一帶。

此地名號,便透著股混不吝的邪性和赤裸裸的生存法則。街道狹窄如腸,兩旁歪斜的木板房、油氈棚、半地下的窯洞鋪面,層層疊疊擠挨著,彷彿隨時會向中間傾倒,將行人壓成肉餅。地面上永遠流淌著不知源的、五顏六色的汙水,混雜著食物殘渣、嘔吐物、以及更可疑的液體,在坑窪處積蓄成一個個小潭,倒映著各家各戶透出的、昏暗而曖昧的光。

空氣是濃稠的,混雜著劣質脂粉的甜膩、熟食油脂的哈喇、廉價汗液的酸餿、草藥的苦澀、牲畜的臊臭,還有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各種聲響在這裡發酵、碰撞——招攬生意的嘶啞叫喊、討價還價的粗聲大氣、骰子在破碗裡滾動的脆響、女人的嬌笑與男人的鬨鬧、孩子的夜啼、醉漢的囈語、以及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壓抑的哭泣或悶哼。

這裡沒有宵禁,或者說,宵禁的鑼聲到了這裡,也會自動消音。這裡是黑鐵城陽光照不到的背面,是蟲豸、老鼠、以及所有見不得光的人和事,最恣意生長的溫床。

虎子攙扶著阿沅,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帶進這條街道時,他那雙對西市原本熟悉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茫然和更深的警惕。

兩年,足夠讓一條本就混亂的街道,變得更加陌生和……危險。

很多鋪面換了招牌,很多熟悉的面孔不見了,多了許多眼神閃爍、氣息陰冷的新人。連空氣中那股子亡命之徒特有的、混雜著貪婪與絕望的氣味,都似乎更加濃烈了。

阿沅將頭垂得更低,幾乎完全埋在虎子瘦削的肩膀後。

她身上那件從地窖帶出的、本就破爛的外袍,此刻沾滿泥汙,散發著地底的潮氣和淡淡的血腥,倒也完美地融入了這條街的氣味。只是她過於蒼白的臉色和虛浮的腳步,仍引來幾道不懷好意的打量。那目光像冰冷的舌頭,舔過她的脖頸和腰間可能藏錢的位置。

蘇念雪的菌繭被小心地藏匿在阿沅袍襟內一個不起眼的破口裡,菌絲則以她為中心,如同最敏感的蛛網,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數尺。

每一道投向阿沅的視線,每一次不經意的靠近,空氣中每一聲可疑的低語,都被這張無形的網捕捉、分析、評估。

“前頭……拐角,有個‘回春堂’,是、是劉瞎子的地盤,”虎子壓著嗓子,氣息有些喘,低聲對阿沅(實則是對蘇念雪)快速說道,“劉瞎子不瞎,是個跌打大夫,心黑,但也講規矩,給錢就能躲兩天,不問來路。兩年前……我給他跑過腿。”

這是虎子能想到的、最可能的臨時落腳點。

劉瞎子的“回春堂”,名義上是醫館,實則三教九流混雜,後面連著幾間更破的棚屋,專門租給那些需要“避風頭”的人。髒,亂,但確實是個藏身的好窟。

阿沅幾不可察地點點頭,表示聽見。蘇念雪沒有反對。眼下,他們需要一個能暫時喘息、獲取資訊、並讓阿沅得到起碼休整的地方。劉瞎子的地盤,符合這個最基本的要求。

虎子深吸一口氣,攙扶著阿沅,避開一個晃晃悠悠撲過來的醉漢,躲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拐進了“回春堂”所在的、更加狹窄潮溼的小巷。

“回春堂”的招牌,是一塊被油煙燻得看不清本來顏色的破木板,用歪歪扭扭的炭筆寫著三個字,掛在兩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上。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比巷子更渾濁的光,還有一股濃郁到嗆人的、劣質藥酒和汗臭混合的氣味。

虎子推開門,一股熱烘烘的、帶著體味和草藥發酵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堂屋不大,點著兩盞冒著黑煙的油燈,光線昏暗。幾張缺胳膊少腿的長凳上,歪七扭八地坐著幾個人:一個抱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的粗漢;一個額頭滲血、眼神兇狠的少年;還有一個縮在角落、捂著肚子低聲呻吟的婦人。空氣裡瀰漫著痛苦、忍耐和一種麻木的絕望。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油膩長衫、腦門鋥亮、眯縫著小眼睛的乾瘦老頭,正用一隻髒兮兮的手,給粗漢那條紅腫發亮的胳膊塗抹一種黑乎乎的藥膏。他動作敷衍,嘴裡還叼著個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混著藥味,令人作嘔。這便是“劉瞎子”,眼神其實好得很,此刻正用餘光掃過進門的虎子和阿沅。

“嘖,晦氣。”劉瞎子吐出一口煙,小眼睛在虎子和阿沅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阿沅那即使狼狽也難掩清麗輪廓的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撇撇嘴,“又是躲債的?還是躲仇的?老子這兒不是善堂,規矩懂吧?”

虎子連忙點頭,從懷裡摸索出從濟世堂撿來的、最後幾塊碎銀,又加上自己貼身藏了兩年、早已被體溫焐熱的那一小塊,一起放在油膩的櫃檯上:“劉爺,行個方便,我姐病了,就住兩天,絕對安靜,不給您惹事。”

劉瞎子用沾著藥膏的手指撥拉了一下那點可憐的銀子,嗤笑一聲:“就這點?夠買兩貼狗皮膏藥不?” 但他也沒把錢推回來,只是眯著眼,又打量了阿沅幾眼,慢悠悠道,“後面最裡頭那間,漏雨,沒窗,就一張破板床,愛上不上。每天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吃食自理,打水自理,不準死屋裡,不準惹事,惹了事自己滾蛋,敢連累老子,把你們腿打折扔臭水溝。”

條件苛刻,但這就是鬼頭街的規矩,用最少的錢,買最少的“安全”。虎子連忙點頭哈腰應下,接過劉瞎子從櫃檯下摸出的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就在虎子扶著阿沅,準備穿過堂屋,走向後面那排低矮棚屋時,那個抱著胳膊的粗漢忽然盯著阿沅,甕聲甕氣地開口:“這小娘子……看著有點眼熟啊?是不是前頭‘香粉閣’新來的?”

劉瞎子眼皮都沒抬,罵了一句:“滾你孃的蛋!治不治?不治滾,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那粗漢訕訕地閉了嘴,眼神卻還在阿沅身上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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