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儒目光閃爍，沉吟片刻：“防疫之事，本官自有主張。至於秦統領，既是忠勇之士，自當盡力救治。所需藥材，可由薛神醫開具清單，經本官核准後撥付。”
看似應允，實則將資源牢牢控在手中。
交接儀式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劍拔弩張的氛圍中結束。
蘇念雪退回內院，她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很小的區域，身邊除了錢嬤嬤和幾個貼身丫鬟，連副統領等親衛也被周廷儒以“加強護衛”為名，調離或監控起來。
夜幕降臨，新的欽差行轅戒備森嚴，燈火通明。
周廷儒帶來的幕僚、官員進進出出，不斷將各地的訊息彙集到他面前。而蘇念雪所在的小院，則顯得格外冷清孤寂。
書房內，周廷儒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師爺。
“東翁，看來這位慧宜夫人，不是易與之輩啊。”師爺低聲道。
周廷儒冷笑一聲：“強弩之末罷了。陛下已對她生疑，朝中彈劾如潮，她如今無權無兵，困守孤院，還能翻起什麼浪花？當前要緊的是穩住漕運，做出政績，坐實她的罪證，屆時……哼。”
“那疫情和汪直遇刺案？”
“疫情？”周廷儒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那是天災，更是人禍！若非蘇氏舉措失當，豈會至此？眼下首要乃是防止擴散，穩定民心。至於真兇……或許本就子虛烏有，或是某些人養寇自重的手段！汪直遇刺，也要細查，但方向……未必是外面傳的那樣。” 他話語中暗示，可將疫情責任和刺殺嫌疑引向蘇念雪。
“東翁高見。”師爺奉承道，“那接下來？”
“明日，你親自去查漕運賬目，特別是蘇氏動過的部分，看看有無紕漏。再‘請’幾位鹽商和漕幫的頭面人物來問問話。至於那位薛神醫和秦剛……盯緊了，或許能挖出些有意思的東西。”
“是！”
與此同時，蘇念雪的小院內。
燭光下，蘇念雪正與悄悄潛入的癸七會面。
“周廷儒已全面接管，我們的人行動受限，但暗線未斷。”癸七低聲道，“他帶來的隨行太醫，正在重新診斷疫情，似乎想推翻薛神醫之前的結論。”
“意料之中。”蘇念雪神色不變，“秦剛所需藥材單子，我稍後讓薛神醫列出，你設法透過隱秘渠道籌措，不必經周廷儒之手。疫情樣本和資料，務必儲存好。周廷儒想抹黑事實，我們就要留下鐵證。”
“是。還有，按您的吩咐，我們的人發現，周廷儒的一名隨行書吏，與按察使司的李師爺有過秘密接觸。”
蘇念雪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如此。盯緊他們，查清傳遞了什麼訊息。周廷儒此行，絕非單純辦案那麼簡單。”
“明白。”
癸七離去後，蘇念雪走到窗前。院外，周廷儒安排的守衛身影隱約可見。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但眼神卻愈發堅定。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周廷儒的到來，意味著鬥爭進入了更復雜、更危險的階段。但她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在絕對的證據和超越時代的認知面前，一切陰謀終將無所遁形。
她現在要做的，是隱忍，是等待，是在這看似密不透風的囚籠中，繼續她那無聲卻至關重要的研究——破解疫情解藥，找到“濁流計劃”的致命證據。
夜還很長，揚州城上空的陰雲，愈發濃重了。
（第七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