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蘇念雪瞳孔驟縮。事情果然牽扯到宮內!雖然未必直達天聽,但只要有內侍插手,事情就複雜了十倍、百倍!
“老大人……”蘇念雪深吸一口氣,“此事非同小可,恐已非江南一隅之亂。晚輩人微言輕,身處局中,一舉一動皆受掣肘,縱有疑心,亦難查證。懇請老大人,為江南百姓,為天下安危,主持公道!”她起身,鄭重一禮。
林閣老連忙起身避過,扶住蘇念雪,蒼老的手沉穩有力:“夫人快快請起。老夫雖已致仕,然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能坐視奸佞禍國?此事,老夫既已插手,便不會半途而廢。京中那邊,自有老夫一些不成器的門生故舊去周旋。倒是江南此地……”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念雪:“疫情如火,漕運如喉。夫人肩負抗疫重擔,已是不易。追查漕船之事,兇險異常,對方必狗急跳牆。夫人可有萬全之策?”
蘇念雪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抗疫不容有失,漕船之秘也必須揭開。晚輩已有計較。明面上,抗疫為重,一切資源傾注於此,麻痺對方。暗地裡……”她聲音壓低,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包括利用癸七的“影”衛暗中調查,利用林閣老的人脈在官場施壓,以及最關鍵的一步——她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要送給那批改裝漕船。
林閣老聽完,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點頭:“夫人思慮周詳,膽大心細。只是……此計行險,夫人自身安危……”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蘇念雪輕輕吐出這句話,眼中是一片坦然的決絕,“況且,晚輩並非孤身一人。陛下聖明,老大人襄助,更有無數心繫社稷的仁人志士。邪不壓正,此乃天道。”
林閣老動容,長長一揖:“夫人巾幗不讓鬚眉,老夫佩服。既如此,江南官場暗流,老夫願為夫人稍作梳理。漕船之事,老夫亦會傳書舊部,在運河沿線關鍵節點留意。但願……蒼天有眼,不負忠良。”
送走林閣老,蘇念雪獨立窗前,久久不語。得到這位清流領袖的暗中支援,無疑是雪中送炭。但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柳半夏的毒,漕船的秘,宮中的影……如同一張不斷收攏的大網。
“夫人。”癸七的聲音幽靈般響起。
“如何?”
“潛入漕船兄弟回報,夾層內藏的並非實體貨物,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極細,以油紙和蠟層層密封,氣味刺鼻。他們不敢擅動,只取了些許樣本。”癸七呈上一個拇指大小的蠟丸。
蘇念雪小心切開蠟丸,露出裡面少許灰白粉末。她湊近聞了聞,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硫磺和某種腥氣的刺鼻味道衝入鼻腔。她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這是……改良版疫毒原粉! 而且很可能是經過乾燥、便於播撒的形態!柳半夏竟如此歹毒!他想幹什麼?在通州,在京城,散播這升級後的毒粉?那將是比水疫恐怖十倍的空氣傳播災難!
“船上守衛情況?”
“明松暗緊。表面只有尋常漕丁,但暗處至少有二十名好手,疑似軍中勁弩,且有高手坐鎮。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隱約聽到他們提及‘祭河神’、‘子時’等詞。”
祭河神?子時?蘇念雪心念電轉。是了,他們很可能計劃在船隊經過某處險要河道或閘口時,假借“祭神”之名,將毒粉撒入河中或藉助風勢傳播!屆時,下游沿岸乃至京城,都將遭殃!
“必須截住這批船!在它們造成不可挽回的災難之前!”蘇念雪斬釘截鐵,“癸七,讓我們的人嚴密監視,但絕不能打草驚蛇。摸清他們的具體計劃、接應人手、沿途所有可能的下手地點!同時,飛鴿傳書給陛下,將漕船夾藏疫毒粉、可能於運河沿線施毒的訊息密奏!要快!”
“是!”癸七領命,又道,“還有一事。按您的吩咐,監視按察使司李師爺的人發現,他昨夜密會了一個人。雖未看清面目,但根據身形和離去時使用的輕功路數判斷,極似……當日在驛站刺殺草鬼、後突圍而出的那名‘墨使’麾下的黑影殺手之一。”
西山先生的人,果然和李師爺有勾結!而且就在揚州城內!蘇念雪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李師爺是周廷儒、趙太師餘黨在江南的暗樁,他與“墨使”的人接觸,意味著朝中敵對勢力與“西山先生”的勾結更深了。他們想幹什麼?在揚州城內製造更大的混亂?還是針對她蘇念雪本人?
內憂外患,四面楚歌。
蘇念雪走到牆邊,看著懸掛的江南運河圖。蜿蜒的運河如同巨龍,串聯起帝國命脈。而那幾艘裝載著死亡粉末的漕船,正像毒瘤,沿著血脈向心髒蠕動。
她的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疫毒要解,漕船要截,內鬼要揪,幕後黑手要挖……千頭萬緒,壓力如山。但她不能倒,更不能亂。
“傳令,”她轉過身,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即日起,揚州全城暗哨提高戒備,重點監控按察使司、漕幫碼頭及所有可能與永鑫錢莊有往來的商鋪。疫研所加快‘二號儲備液’製備,所需藥材,不惜一切代價,三日內備齊。通知薛神醫,最遲明晚,我要看到針對新毒株的加強版預防和治療方案初稿!”
“是!”
下屬領命而去。蘇念雪獨自站在書房中央,窗外天色大亮,陽光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陰霾。她走到秦剛的病房外,隔著門簾,聽著裡面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
“秦剛,快點好起來。”她低聲說,彷彿在對自己承諾,“還有很多硬仗,要我們一起打。”
她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電閃的暗黑裂撕道那為須必,而,至將暴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