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後裔的書生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怪物,沉聲道:“霧鎖雲夢,異類滋生。哨聲和血裔的氣息,把它從深水裡引出來了……小心,它不止一隻!”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船身四周的水面,接連發出“嘩啦”、“嘩啦”的破水聲!一道又一道類似的暗綠色黑影,從渾濁的河水中竄出,躍上甲板,或者用那鋒利的勾爪扒住船舷,緩緩向上攀爬!
短短幾個呼吸間,竟然就有五六條這樣的“水魃”登上了烏篷船!它們發出“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響,渾濁的暗紅色眼睛死死鎖定艙內的活人,緩緩逼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甲板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跡。
船上眾人,無論之前是敵是友,此刻都面臨著共同的、更加詭異恐怖的威脅!
鐵篙客(老何)臉色鐵青,顯然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變故。他狠狠瞪了書生一眼,又瞥了一眼蘇念雪所在的雜物艙方向,咬牙道:“先殺了這些孽畜!”
話音未落,他手中鐵篙一抖,化作一道烏光,率先刺向距離最近的一隻水魃!那水魃反應極快,佈滿粘液的軀體詭異一扭,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了鐵篙的致命一擊,同時一條粗壯的、帶著蹼膜的肢體橫掃而來,利爪直掏鐵篙客心窩!
另一邊,老夫婦、貨郎、落水漢子也顧不得再互相廝殺,紛紛迎上撲來的水魃。老頭子峨眉刺藍光閃爍,專刺水魃的眼睛和口腔軟肉;老婦人短杖鬼首噴出毒煙,但那水魃似乎對毒性有一定抗性,只是動作稍緩,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上;貨郎軟劍刁鑽,卻難以刺穿水魃堅韌的鱗甲;落水漢子雙戟勢大力沉,一戟劈在水魃身上,竟爆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白痕!
這些水魃不僅模樣駭人,鱗甲堅固,力大無窮,動作更是滑溜詭異,悍不畏死,一時間竟將船上幾名高手逼得手忙腳亂。
書生並未立刻加入戰團,他身形飄忽,在幾隻水魃的撲擊間遊走,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尤其是船尾底艙的方向,以及蘇念雪藏身的雜物艙。他似乎是在觀察,又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蘇念雪縮在雜物艙內,聽著外面激烈的打鬥聲、怪物的嘶吼聲、兵刃交擊聲,以及船艙木板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懷中的徽記和那片殘片,在那黃銅小哨引發共鳴後,雖然熱度稍減,但依舊在微微發燙,與外面那些散發著邪惡氣息的水魃,似乎存在著某種隱隱的、令人不適的聯絡。
這些怪物,是被鑰匙和血裔的氣息吸引來的!它們是“門”的守護者?還是“影噬”的前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響起!是那個貨郎!他一時不察,被一隻水魃的利爪掃中大腿,頓時血肉模糊,深可見骨!他慘叫一聲,手中軟劍差點脫手,踉蹌後退。
旁邊一隻水魃立刻趁機撲上,巨口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就要將他攔腰咬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響起!一枚烏黑的、非金非鐵的長針,從斜刺裡激射而來,精準地射入了那隻水魃張開的大口深處!
是那老婦人!她竟在應對另一隻水魃的同時,射出了暗器!
“噗!” 長針入肉,那水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吼,放棄了貨郎,轉頭朝著老婦人撲去!但它口中不斷湧出腥臭的黑血,動作明顯遲緩混亂了許多。
貨郎僥倖撿回一命,臉色煞白,看向老婦人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咬牙封住腿上穴道止血,繼續揮劍與另一隻水魃纏鬥。
戰況越發慘烈。水魃越來越多,彷彿殺之不盡。船上眾人雖然武功高強,但這些怪物皮糙肉厚,不畏傷痛,又帶有詭異的腐蝕性毒液,久戰之下,難免捉襟見肘。老頭子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傷口周圍立刻開始發黑潰爛。落水漢子肩頭也捱了一下,血流如注。連武功最高的鐵篙客和書生,身上也添了幾道傷痕,只是他們內功深厚,暫時壓制住了毒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念雪知道,一旦這些人支撐不住,讓水魃徹底佔據這艘船,她這個“血裔”絕對會成為首要目標,死無葬身之地!
她必須做點什麼!
目光掃過手中緊握的黃銅小哨和那兩張紙,尤其是“守墟人絕筆”上那句“勿近墟心,勿信影語”,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她的腦海。
這哨子能喚醒鑰匙共鳴,引來“影子”(水魃)……那它,能不能……驅散,或者影響這些“影子”?
這個念頭毫無根據,充滿風險。但此刻,已是絕境!
蘇念雪一咬牙,將“守墟人絕筆”和水道圖塞入懷中,捏緊了那枚黃銅小哨。
她不知道吹響它會引發什麼後果,可能是更恐怖的異變,可能是她承受不住再次吐血昏迷,甚至可能直接引來更可怕的東西……但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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