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泥水之下,那一絲微弱而詭異的生機波動,如同冰層下潛游的毒蛇,帶著陰冷的死寂與微弱的灼熱,斷斷續續,卻又頑強地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蘇念雪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觸”及那波動傳來的源頭——在坍塌染缸底部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深處,約莫半尺之下。
菌絲小心翼翼地在淤泥中穿行,避開碎石和腐爛的植物根莖,最終,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但形狀極不規則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拳頭大小,表面粗糙嶙峋,觸感非金非石,更似某種……鈣化的、或礦物凝結的殼體。波動正是從這殼體的內部傳出。殼體的表面,依稀殘留著爆炸衝擊的焦黑痕跡,以及一些難以辨別的、黏膩的、已經乾涸的附著物。
是昌盛行貨棧爆炸時,被氣浪拋飛至此的“東西”?那些灰衣人尋找的“活要見物,死要見屍”之物?
蘇念雪沒有立刻嘗試移動或深入探查。她將菌絲如同最輕柔的蛛網,覆蓋在殼體表面,感知著其細微的震動、溫度變化,以及內部那詭異的生命波動。波動很弱,時有時無,彷彿一個極度虛弱的生命在苟延殘喘,又像是一顆埋藏地底、即將熄滅的詭異火種。那陰冷死寂與微弱灼熱交織的矛盾感,越發清晰。
這究竟是什麼?某種被囚禁的、與鱗衛有關的生物胚胎?還是……某種以特殊形式封存的、具有活性的“異物”?
聯想到黑色鱗片的氣息,聯想到阿沅身上火焰印記的躁動,再聯想到南星拼死護衛的可能“證據”,蘇念雪心中隱約有了一個大膽而驚人的猜測。但這猜測太過駭人,需要更多證據證實。
當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此物。留在原地,必然會被灰衣人再次搜尋時發現。帶走?以她目前菌絲之軀的形態,攜帶這樣一個拳頭大小、且內蘊不明活性的物體,風險極高。此物氣息詭異,難保不會引來追蹤,或在移動中發生異變。
但就此放棄,亦不可能。這很可能是揭開鱗衛秘密、甚至扳倒薛崇的關鍵之一,也可能是她獲取力量、瞭解這世界詭異一面的重要途徑。
蘇念雪的菌絲緩緩收緊,如同最柔韌的繩索,將那詭異的殼體從淤泥中輕柔地、完整地“託”了出來。殼體入手冰涼沉重,表面的汙物在菌絲的清理下簌簌掉落,露出其下暗沉如鐵、卻又隱隱有細小不規則紋路的本質。那些紋路,並非雕刻,更像是天然形成,或某種生長留下的痕跡。
仔細“看”去,紋路隱約構成某種扭曲的、難以名狀的圖案,多看幾眼,竟讓人(如果蘇念雪有人的眼睛的話)心生煩惡眩暈之感。殼體的一端,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周圍紋路融為一體的裂縫,那微弱的生機波動和矛盾的氣息,正是從這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蘇念雪嘗試將一絲最纖細的菌絲探入裂縫。菌絲尖端剛剛接觸裂縫邊緣,一股冰寒刺骨、卻又夾雜著一絲灼痛的奇異感覺便順著菌絲傳來,同時,一股混亂、暴虐、充滿毀滅慾望的微弱意念碎片,如同被驚擾的毒蜂,猛地撞擊過來!
“嘶——!”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尖銳嘶鳴!充滿了痛苦、憤怒,以及對一切生機的憎惡與吞噬慾望!
蘇念雪瞬間切斷了那縷探入的菌絲!被切斷的菌絲前端迅速變得灰白、枯萎,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而那詭異殼體內的波動,在發出那一聲意識嘶鳴後,也驟然加劇,隨即又快速衰弱下去,變得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剛才那一下耗盡了它殘存的力量。
好霸道、好邪異的東西!僅僅是接觸,就險些被其混亂暴虐的意念侵蝕,併吞噬生機!若非蘇念雪本質特殊,且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這絕不是尋常生物,甚至可能不是此方世界的“常理”所能解釋之物!
蘇念雪心念急轉。此物危險,但也證實了其不凡。其內部封存之物,必與鱗衛核心秘密有關。眼下它似乎極度虛弱,剛才的爆發更像是迴光返照。或許,這正是機會。
她沒有再嘗試直接接觸。而是操控更多菌絲,如同編織一個緻密的、隔絕內外的繭,將那詭異殼體一層層包裹起來。菌絲並非簡單纏繞,而是以一種特殊的、蘊含著她微弱精神印記的方式交織,形成一道簡易的遮蔽層,儘可能隔絕其氣息外洩,也防止其突然爆發傷及自身。同時,她調動菌絲汲取土壤中稀薄的水分和有機物,轉化為一絲絲最精純的、不含任何屬性的生機能量,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透過菌絲繭的縫隙,注入那殼體的裂縫之中。
這不是滋養,而是“吊命”。她要維持這東西最低限度的“活性”,不讓它立刻死去或徹底沉寂,以便日後研究,同時也是一種“標記”——透過這持續注入的、帶有她獨特精神印記的生機,她能更清晰地感應其狀態和位置。
做這一切時,蘇念雪全神貫注,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那詭異殼體對注入的生機來者不拒,貪婪地吸收著,波動似乎平穩了一絲,但內部那暴虐混亂的意念依舊蟄伏,如同受傷的兇獸,隨時可能反噬。
就在她剛剛完成初步的遮蔽和“吊命”,準備將這菌絲包裹的殼體轉移到窯洞更深處掩埋時,菌絲網路忽然傳來新的預警——又有人靠近!這次不止一撥!而且,是兩撥人,從不同方向,幾乎同時朝著這片廢墟而來!
一撥大約七八人,腳步沉重雜亂,罵罵咧咧,帶著兵刃和繩索,聽聲音和做派,像是黑虎幫的底層幫眾,似乎是在執行搜捕或巡查任務,正不情不願地朝這片“鬼地方”挪動。
另一撥,只有三人,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見,行動間帶著一種刻意的協調和隱蔽,正從廢墟另一側,沿著一條幹涸的舊水溝快速接近。他們的氣息……與之前那批灰衣人相似,但更加內斂,更加危險!是鱗衛的後續搜尋人員,還是另一批尋找“那東西”的人?
前有狼,後有虎!而且,她剛剛處理完那詭異殼體,氣息可能尚未完全平復,這窯洞也並非絕對安全!
蘇念雪瞬間做出決斷。她操控菌絲,將那包裹著詭異殼體的菌絲繭,迅速塞進窯洞角落一個早已探查好的、因潮溼而鬆軟的鼠洞深處,並用泥土和碎石小心掩蓋好洞口。然後,菌繭本身如同液體般“融化”,貼著窯洞潮溼的牆壁,悄無聲息地“流”進了牆壁上一道不起眼的、通往更深地下廢棄排水道的裂縫之中,徹底隱沒了形跡和氣息。
幾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黑虎幫那七八個幫眾罵罵咧咧的聲音就由遠及近。
“他奶奶的,真晦氣!讓咱們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搜!能搜出個屁!”
“少廢話,上頭的命令,昌盛行和守備府同時被炸,天都要捅破了!據說連將軍大人都驚動了,發下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線索!咱們這片歸三爺管,不出力,小心三爺剝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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