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是我!瓦罐墳的劉老三啊!”門外男人聲音更加急切,拍門更重,“我家婆娘……我家婆娘不行了!突然就厥過去了,渾身滾燙,手腳抽搐,臉色……臉色都發青了!求求您,救命啊!”
瓦罐墳?又是高熱惡寒,面色發青?
蘇念雪心頭一凜,這與之前泥鰍巷及附近幾處散發病症如出一轍!泥菩薩推測可能是“穢兵”伴生毒源洩露所致,難道疫症已經開始擴散?並且,就在她剛剛拿到關鍵線索,準備有所動作的當口,偏偏是瓦罐墳的人來求救?是巧合,還是……
她眸光微閃,靈識悄然探出,隔著門板感知門外情況。
門外只一人,氣息紊亂急促,心跳極快,確實是極度驚恐焦急的狀態。呼吸粗重,帶有痰音,似乎本身也有些不適。周圍並無其他隱藏的呼吸或心跳聲。
略一沉吟,蘇念雪拔開門閂,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門外,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短褐、面色黝黑愁苦的中年漢子正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正是之前曾來回春堂看過風寒的劉老三。此刻他滿臉涕淚,眼窩深陷,嘴唇發紫,不住咳嗽,看起來自己也病得不輕。
“蘇大夫!求您快去看看我婆娘吧!她……她快沒氣了!”劉老三見到蘇念雪,如同見到救命稻草,又要磕頭。
“起來,帶路。”蘇念雪側身讓他進門,迅速從牆邊取下藥箱,又順手從櫃中取出一塊浸過藥汁的面巾繫上,遮掩口鼻。“阿沅,你看好醫館,我隨他去一趟。”
“姑娘,小心!”阿沅不放心,想要跟隨,但想起自己重傷未愈,貿然跟去恐成拖累,只得強忍擔憂,低聲囑咐。
“無妨。”蘇念雪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快速取了幾樣可能用到的藥材和銀針,對劉老三道:“走。”
劉老三連滾爬起,急忙在前面引路。
此時天色仍是一片沉黯的墨藍,東方天際只有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西市狹窄髒亂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偶爾吠叫兩聲,更添悽清。空氣中瀰漫著黎明前特有的溼冷和垃圾腐敗的氣味。
劉老三家住在瓦罐墳深處,一處低矮歪斜的窩棚裡。還未進門,一股混雜著汗臭、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濁氣味的惡臭便撲面而來。
窩棚內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地上鋪著破爛草蓆,一個婦人直挺挺躺在上面,雙目緊閉,牙關緊咬,面色是一種極為不祥的青黑色,口鼻間有細微的白沫溢位。她身上蓋著打滿補丁的破被,但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頸處皮膚滾燙,卻又在不住地打著寒顫,四肢間歇性地劇烈抽搐一下。
旁邊還蜷縮著兩個半大孩子,一男一女,也都面色發紅,昏睡不醒,呼吸粗重。
典型的疫症表現!且病情已十分危重!
蘇念雪心中一沉,立刻上前,不顧汙穢,蹲下身仔細檢視婦人狀況。翻開眼皮,瞳孔已有散大跡象;觸控頸側,脈搏急促而微弱,時有時無;又快速檢查了兩個孩子,症狀稍輕,但也已陷入半昏迷,高熱不退。
“何時發病?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最近可曾去過泥鰍巷、廢棄碼頭或者靠近黑水塢的地界?”蘇念雪一邊快速從藥箱中取出銀針,一邊語速極快地問道。
劉老三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語無倫次:“就……就昨天后晌!我婆娘去河邊洗衣裳,回來就說有點發冷,我沒當回事……晚上就燒起來了,還說明話!沒……沒去過泥鰍巷啊!黑水塢那邊我們平頭百姓哪敢靠近!洗衣裳就是在那邊……”他胡亂指向窩棚外一個方向,“就那邊爛泥溝下游,水都發黑了,也沒別的去處啊!”
爛泥溝下游?那地方靠近舊河道,汙水橫流,確實是疫病易發之處,但也可能是……某些東西的藏匿或汙染區域?
蘇念雪不再多問,眼下救命要緊。她屏息凝神,指尖銀光閃爍,數枚銀針已精準刺入婦人頭頂、胸口幾處要穴,以內力催動,強行吊住其一線生機。同時,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青色小瓷瓶,倒出三粒硃紅色的藥丸,自己先服下一粒以防萬一,再將另外兩粒分別塞入婦人和兩個孩子的口中,以內力助其化開。
這藥丸是她用回春堂現有藥材,結合《天衍訣》中一篇祛毒闢疫的古方臨時配製,藥性頗猛,但應對這種來勢洶洶的陰寒邪毒,或有一線生機。
行針用藥的同時,她的靈識已如最精密的觸手,仔細探查著婦人及兩個孩子體內的情況。一股陰冷、汙穢、充滿侵蝕性的異種能量,正在他們經脈血液中流竄,破壞生機,與王老五傷口殘留的陰寒氣息同源,但更加駁雜、分散,似乎並非直接接觸“穢兵”所致,更像是透過某種媒介間接感染,比如……被汙染的水源?
難道泥菩薩推測的“毒源洩露”是真的?而且洩露點就在那爛泥溝下游附近?
就在蘇念雪全神貫注救治之時,窩棚外,原本寂靜的凌晨巷道中,突然傳來一陣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片摩擦的鏗鏘之音!
火光驟然亮起,將窩棚外映得一片通紅。
一個粗嘎兇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如同夜梟啼叫,打破黎明的寂靜:“就是這家!給我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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