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趙文淵點頭，“寶仁堂背景深厚，與宮中、王府、諸多勳貴府邸往來密切。等閒人根本無從探知其內情。本官那位故舊，也是機緣巧合，從一位在寶仁堂做事的遠親口中，偶然得知此訊息，覺得蹊蹺，才寫信告知。”
蘇念雪沉吟。寶仁堂收購“金絲菩提”，時間在半月前，正是晉王遇刺重傷、太后開始廣尋名醫之後不久。是巧合，還是有人未雨綢繆，提前備藥？購買此藥者，是知道其可解“噬心蠱”，還是另有他用？
“大人可知，是何人售賣此藥？寶仁堂又將此藥賣給了誰？”蘇念雪追問。
趙文淵搖頭：“不知。賣方極為神秘，據說是一個操北地口音、戴著面具的獨行客，交易完成便消失無蹤。至於買方……寶仁堂規矩極嚴，絕不會透露客人資訊。本官那位故舊的遠親，也只是在庫房搬運時，偶然聽管事提了一嘴‘金絲菩提’的名字，再多便不知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至少，證實了“金線菩提葉”（或類似之物）確實在京城出現過，且與寶仁堂有關。而寶仁堂背後，牽扯的是京城最頂層的權貴圈子。
“本官已修書回京，請幾位信得過的同僚暗中留意寶仁堂及此藥的動向。”趙文淵看著蘇念雪，“但京城水深，盤根錯節，查起來恐非易事，也需時日。蘇大夫，你確定此藥是救治晉王殿下的關鍵？”
蘇念雪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噬心蠱’陰毒無比，深入心脈，尋常藥物根本無法根除，反而可能刺激蠱蟲反噬。‘金線菩提葉’性至陽，卻又中正平和，恰是中和蠱毒、護住心脈的絕佳引子。若以此葉為主藥，配以‘九葉還魂草’等珍藥，煉製‘焚心丹’，徐徐圖之，或許有五成把握。若無此葉……恕民女直言，殿下生機，恐怕不足一成。”
五成把握，已是她往高了說。實際情況，可能更低。但此刻，她必須給趙文淵，也是給可能關注此事的太后和曹謹行，一個明確的希望和方向。
趙文淵神色變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良久，他才緩緩道：“晉王殿下乃國之柱石，絕不容有失。太后對此事極為關切。蘇大夫，若讓你親自去一趟京城，尋此‘金線菩提葉’，並主持救治晉王，你可願意？”
蘇念雪心中一震。去京城！這正是她原本的計劃之一！只有接近權力中心，才能查明蘇家舊案真相，才能找到幽冥教在朝中的內應，也才有機會獲得“金線菩提葉”！
但她不能表現得過於急切。
“民女才疏學淺，恐難當此大任。且黑鐵城疫病雖緩，但後續調養觀察仍需人手……”她面露猶豫。
“黑鐵城之事，本官自會安排妥當。至於醫術……”趙文淵擺擺手，“蘇大夫過謙了。你的醫術，本官親眼所見，太醫院那群人，未必及你。何況，你對‘噬心蠱’和幽冥教手段的瞭解，更是無人能及。太后既有意讓你診治晉王，此乃天賜良機，也是你蘇家重見天日的機會。”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蘇念雪：“蘇大夫，明人不說暗話。你父親蘇牧之的案子，本官也有所耳聞，確有疑點。若此番你能救治晉王，立下大功，便是天大的恩情。屆時，有晉王和太后為你說話，重審舊案，洗刷冤屈，並非不可能。”
這是明晃晃的交換了。以救治晉王之功，換蘇家清白。
蘇念雪沉默片刻，起身，對趙文淵深深一福：“既蒙大人與太后信重，民女願往京城一行，竭盡全力，尋藥救人。至於蘇家舊案……但憑天意，民女不敢強求。”
姿態要做足，不能顯得太過功利。
趙文淵滿意地點點頭：“好！蘇大夫深明大義。本官這便修書稟明太后與趙大人，安排你儘快啟程。沿途護衛及京城接應，本官會妥善安排。你收拾一下，三日後出發。”
“是。”
趙文淵又叮囑了幾句沿途注意事項和到京城後的聯絡方式，便起身告辭。
送走趙文淵，蘇念雪站在院中，望著北方天空。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殘雪。
京城。
那座匯聚了天下權柄、也暗藏了無數陰謀與鮮血的城池，她終於要去了。
父親，母親，蘇家上下數十口的冤魂，都在那裡注視著她。
幽冥教的陰影，鬼爪尊者的威脅，朝堂的波譎雲詭，還有那神秘的“金線菩提葉”……前路註定荊棘密佈，殺機四伏。
但她別無選擇，也不能退縮。
阿沅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姑娘，我們……真的要去京城了？”
“嗯。”蘇念雪輕輕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北方，“該來的，總要來。該還的，也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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