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作為交換,我會提供我所知的、關於‘血淚使徒’在黑鐵城可能的活動規律、接頭方式,以及……當年你父親蘇牧之先生在南疆調查幽冥教時,最後失蹤前留下的、關於北邙山邪墓入口可能位置的半張殘圖線索。”
父親留下的半張殘圖!蘇念雪呼吸一窒。這資訊太重要了!
“我如何信你?”蘇念雪沒有立刻答應。
“信物你已看過。至於殘圖線索……”窗外人似乎從懷中取出什麼,再次從窗縫塞入,“這是拓印的一角,上有你父親獨有的暗記,你應當認得。事成之後,另外半張線索和‘血淚使徒’的詳細情報,自會奉上。”
蘇念雪再次用銀針挑起塞入之物。那是一塊陳舊發黃的絹布碎片,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極淡的墨跡勾勒著扭曲的山形線條,一角有個不起眼的、形如三葉草與銀針交疊的標記——正是父親與她約定的、代表“平安、線索、勿尋”的隱秘暗記!這標記,天下只有她和父親知曉!
絹布是真的!窗外人至少真的接觸過父親留下的東西!
蘇念雪攥緊了絹布碎片,指尖微微發白。父親當年果然查到了北邙山邪墓,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部分入口線索!他的“失蹤”(朝廷定論是死於南疆瘴癘),恐怕與這邪墓,與幽冥教脫不了干係!
“你要我如何配合?”蘇念雪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問。
“首先,木匣之事,你可如實稟報趙文淵,但不必提‘血淚使徒’和‘幽冥血淚’,只說發現新毒物,可能有人暗中投毒,讓他加強全城戒備,尤其注意遊方貨郎、行腳僧道等流動之人。其次,你手中蟲晶,務必妥善藏好,最好能以假亂真,準備一份假的隨身攜帶,真的藏於他處。最後,三日後,子時,西市‘老陳記’棺材鋪後巷,會有一輛運送壽材的驢車經過,車底板有夾層。你若決定合作,可將你想傳遞給趙文淵的、關於‘血淚使徒’的‘推測’線索,放入其中。我的人會取走,並留下下一步的聯絡方式和部分情報。”
窗外人語速加快:“記住,不要試圖跟蹤或調查那輛驢車。‘血淚使徒’無孔不入,你必須格外小心。另外,州衙內部,也未必乾淨。趙文淵可用,但不可盡信。周世安……心思難測,尤其當心他身邊親近之人。”
“你知道州衙內誰是內應?”蘇念雪追問。
“不知具體,但有幾人值得留意。比如,掌管刑名案卷的秦主簿,與已死的劉司獄關係匪淺;負責城內巡防排程的王都頭,其妻族與北地有些不清不楚的生意往來……這些,你可自行斟酌。”窗外人說完,似乎鬆了口氣,“言盡於此。蘇姑娘,是合作追查,為你父報仇,揭開幽冥教驚天陰謀;還是明哲保身,就此罷手,皆在你一念之間。但你要知道,從你踏入黑鐵城,揭破疫病那一刻起,就已身在局中,避無可避了。”
他頓了頓,最後道:“黑山塔火光一起,無數雙眼睛都已盯上了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窗外陰影微微晃動,那佝僂的身影彷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有窗縫湧入的寒風,證明方才並非幻覺。
蘇念雪迅速關好窗戶,插上插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口起伏。短短一番對話,資訊量巨大,幾乎顛覆了她之前的許多認知。
幽冥教內部有“鬼爪尊者”和“血淚使徒”兩派,圖謀北邙山邪墓中的前朝秘典和邪物。父親當年很可能因此遇害。新的“血淚使徒”正在黑鐵城活動,手段更加詭秘。州衙內有內鬼。自己手中的“蟲晶”成了目標。而“金線菩提葉”的線索,竟可能著落在“血淚使徒”身上……
棋局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兇險了。
但她眼中,卻燃燒起更加熾烈的光芒。父親的血仇,蘇家的冤屈,幽冥教的陰謀,北邙山的邪物……這一切,終於串聯起來了!她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線索,而是有了清晰的方向和目標——順藤摸瓜,揪出“血淚使徒”,找到“金線菩提葉”,救醒晉王,同時查明父親失蹤真相,破壞幽冥教的驚天圖謀!
窗外,傳來州兵巡邏走過的整齊腳步聲。
蘇念雪迅速將絹布碎片和那片暗紅信物薄片貼身藏好。又將那個詭異的木匣重新包好,放入藥箱顯眼處。
她坐到桌邊,鋪開紙筆,開始書寫。不是給窗外人的,而是給趙文淵的“案情分析”和建議。她將柳條巷木匠的怪病、木匣的異常、遊方貨郎的嫌疑、可能存在的、新的、隱秘的投毒方式,以及需要全城排查流動人口、注意可疑小物件的建議,條理清晰地寫下。但隻字不提“血淚使徒”、“幽冥血淚”和北邙山邪墓,只將一切歸結為“幽冥教餘孽不甘失敗,可能採用新手段繼續散播毒物,製造恐慌”。
寫完,吹乾墨跡。她又取出一張新的小紙條,寫下幾行更簡短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密語,記錄了關於秦主簿、王都頭的疑點,以及“蟲晶需謹慎保管、真假各一”的提醒。這張紙條,她會用只有阿沅和老瘸子知道的密寫藥水處理,再尋機會傳遞出去。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五更。
蘇念雪毫無睡意。她走到那個裝有“金紋屍王蠱”殘骸的皮袋旁,小心開啟,仔細翻找。果然,在蠱蟲心口甲殼連線處,發現了一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卻泛著淡淡灰黑氣息的硬質結晶,觸手冰涼,隱隱有能量波動。這就是“蟲晶”?
她取出一個空的小瓷瓶,將蟲晶放入。又找來一塊大小、色澤相似的灰色礦石,用特製藥水浸泡,使其表面也泛起類似的微弱光澤和陰寒感,做成一個足以亂真的假蟲晶,放入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瓷瓶。
真瓶被她藏入藥箱最底層、一個帶有夾層機關的暗格裡。假瓶則放入隨身藥囊。
一切安排妥當,窗外天色已矇矇亮。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更加莫測的博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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