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雪默默記下。北邊口音?這與幽冥教可能來自北疆相符。賣豆腐的王婆?或許是個目擊者。
治療完畢,她留下新的藥方和幾包解毒散,叮囑少女密切注意父親情況,若有異常,立即去回春堂找她。隨後,她在州兵護衛下,走向巷口。
賣豆腐的王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婦人,正在收拾攤子。見到官差和蘇念雪,有些緊張。
蘇念雪溫言詢問,王婆回憶,那天確實有個挑擔的貨郎在巷口轉悠,吆喝聲有點怪,她還好奇看了兩眼,擔子裡就是些尋常玩意,那人戴著氈帽,看不太清臉,好像……左邊眉毛上有道小疤?
眉毛上有疤!這是個新特徵!
蘇念雪謝過王婆,將這個特徵也記下。她隱約覺得,這個貨郎,可能並非隨意選擇柳條巷,選擇木匠。木匠的職業,或許讓他對木器有天然的親近和查驗習慣,更容易接觸到木匣上的“引子”?這是精心挑選的目標。
返回回春堂的路上,她一直沉默思索。回到醫館,她將自己關進內室,開始根據現有線索,重新分析。
窗外人提供的資訊,趙文淵的試探,木匠的病情,貨郎的特徵,王婆的回憶……碎片逐漸拼接。
“血淚使徒”在活動,手法詭秘,目標明確。他們需要“養料”培育“幽冥血淚”,也需要轉移視線。柳條巷事件,可能只是開始。下一步,他們會在哪裡動手?會選擇什麼樣的人?以何種方式?
那個眉毛有疤的貨郎,是關鍵。必須找到他。
但黑鐵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找一個刻意隱藏的行腳貨郎,如同大海撈針。而且,打草驚蛇的後果更嚴重。
她需要餌。一個能吸引“血淚使徒”,或者那個貨郎再次出現的餌。
木匠的病情?或許可以稍作“好轉”,放出風聲,引誘對方來探查,或再次下手?
假蟲晶?可以故意洩露一絲氣息,讓對方以為她將如此“重要”之物隨身攜帶,設伏搶奪?
還是……用她自己做餌?她這個“蘇家餘孽”,對“血淚使徒”來說,或許價值更大。
風險都極高。但她沒有太多時間慢慢調查。晉王等不起,幽冥教的陰謀也不會等她。
她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夜色,再次降臨。
蘇念雪坐在燈下,指尖拂過父親留下的那片絹布碎片,上面扭曲的山形線條和那個三葉草銀針暗記,彷彿帶著父親的溫度。
“爹,您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麼?又遭遇了什麼?”她低聲自語,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深不見底的決絕。
窗外,寒風呼嘯。
她鋪開一張新的白紙,提筆蘸墨,開始勾勒。不是藥方,也不是案情,而是一張簡單的地圖,標註著黑鐵城的主要街巷、柳條巷的位置,以及幾處她根據窗外人暗示、以及自己分析得出的、“血淚使徒”可能藏匿或活動的區域。
然後,她在地圖上,用硃砂,點下了三個點。
一個在柳條巷附近,代表已知的“引子”投放點。
一個在西市“老陳記”棺材鋪附近,那是窗外人約定的、三日後交接資訊的地點。
最後一個,點在了城西北角,那裡有一片廢棄的舊窯廠和亂墳崗,地形複雜,人跡罕至,是絕佳的隱匿和進行隱秘勾當的場所。這是她猜測的、“血淚使徒”可能的一處據點。
她的目光,落在那第三個紅點上。
或許,該去那裡看看。在赴“老陳記”之約前,先探一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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