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殺》千禧 10(1)

作者:貓七七與薇薇安·9個月前

千禧 10

北山派出所值班室裡,周熹和關語坐在靠牆的長椅上,中間隔了整整兩個人的距離。

他天生就長了雙會看人的眼,善於從蛛絲馬跡中捕捉關鍵資訊。即便身處亂局,也能沈著應對,身手更沒得說。

剛才處理這案子的民警老紀就私下裡對他說,“你小子真是塊當刑警的料!機靈,身手了得……最重要的是一身正氣!光是往那兒一站,就能鎮住場子。”

周熹以前在機械廠保衛科待過,跟北山派出所這幫人熟得很,見面總免不了遞根菸扯幾句。老紀知道他現在的光景,提起來就嘆氣,這會兒見著空子,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壓低了聲音說:“縣刑偵大隊正招人呢,你在保衛科幹過,又是退伍軍人,還立過二等功,去試試唄?”

周熹扯了扯嘴角,笑裡帶著點自嘲:“我沒文憑。”

“缺人的時候能破格,文憑那事兒,後頭考一個就是了。”老紀往值班室方向瞥了眼,“我前領導跟我透的話,說有人才就趕緊推薦。這不,今兒就碰上你了。”

“我算哪門子人才。”周熹垂著眼,聲音輕得像嘆息,“就是個下崗職工。”

“有勁兒又能咋地。”他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眼睛,那眼裡的光,像是被生活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點看破紅塵的蒼涼。

“你好好想想,我真覺得你行。”老紀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很實在,“想通了跟我說一聲,我去跟老領導搭個話。”

周熹沒應聲,既沒搖頭,也沒點頭。

安靜下來,周遭的嘈雜像是隔了層玻璃。他望著那些燈光下的橄欖綠,心裡頭忽然有點癢,仿若許多隻小蟲子在緩慢地爬。

正楞神兒的工夫,值班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關父關母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關母扎著的麻花辮已經鬆了半截,幾縷頭髮貼在汗津津的額前,瞅見長椅上的女兒,一個猛子躥了過去。

“媽,我沒事兒……”關語剛站起來,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一把甩開胳膊。

關母的眼睛剛掃到女兒身後的周熹,就跟見了仇人似的,啥也不問,徑直撲了上去。手一揚,“啪”的一聲,耳光扇得又脆又響,連她自己的手都震得發麻。

滿屋子的人全楞了,老紀和關語趕緊去拉,關父卻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你是關語家長?”老紀把關母往旁邊拽了拽,語氣沈下來,“這兒是派出所,你咋能隨便打人?”

“打他咋了?”關母梗著脖子喊,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打他都是輕的!從他搬來那天我就瞅著不是好東西,現在敢砸我們家玻璃,嚇唬我閨女?逼急了我攮死他!”

可她這次著實是錯怪好人了。

關語使勁拽著母親的胳膊,聲音細得像小貓叫:“媽,你弄錯了,不是他……”

“啥?”關母瞪著眼,“剛才公安打電話說,有人砸玻璃,還跟你……”

“大姐,你電話沒聽完吧?”老紀插了句嘴,“砸玻璃的是幾個染著紅毛綠毛的小子,早關起來了。”

關母這才醒過神,想起前幾天在人民廣場打架的那夥混子,咬牙罵道:“原來是那幾個王八犢子!”

“你呀,太沖動了。”老紀指了指周熹,“人家是見義勇為,幫了你閨女,你還打人家!你看,人家這耳朵都受傷了……還不趕緊感謝感謝人家。”

關母卡了殼,跟臺轉不動的老舊收音機似的,半天沒反應過來。她湊過去瞅周熹的左耳,果然有一塊醬紫色的血痂。

她又是苦笑又是咂舌地說:“哎呦,對不起啊,感謝感謝……我……”一時間,她也不知道這話還能咋說下去,於是話頭一轉,“嗨!那幫小兔崽子真下死手?你可得訛……不,不是,是得管他們要個千八百的醫藥費,不然跟他們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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