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書包，宿妍感覺有人在看她，抬眼發現伍英里站在教室門口。兩人視線相撞的瞬間，伍英里做賊似的跑了。
“為啥幫她？你們學霸打算抱團排斥我們這些渣渣？”伍英里和詹仁哲一起下樓。
“她是朱迪的同桌。”詹仁哲回答地不冷不淡。
“靠，你還真是條忠犬。”
“滾。”
*
樓道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上到五樓，宿妍聽見弟弟扯著嗓子哭。
她停在樓梯中央，低頭看著鞋，從小學六年級穿到現在，鞋頭磨得變了形。諷刺的是，自己的個頭好像就永遠停在了六年級，一米六的身高，再沒長過，在男孩的哭鬧聲中，宿妍拉了拉書包帶，重新拾起步子。
房子外立面已經明顯斑駁，沒電梯，最高六樓。小區離學校不遠，上世紀造的剛需房，現在淪落成老破小，據中介說，小區裡的年輕人都陸陸續續搬出去，只剩為情懷不肯搬家的老人和預算有限的外來人口。
樓道欄杆扶手是銀灰色的鐵管，佈滿深紅鐵鏽，宿妍跟著媽媽來看房那天，欄杆上掉了快鐵皮下來，中介笑笑說：“欄杆最好別扶，不太安全。”
隔著鐵門，宿妍聽見陳麗涵的聲音，“乖寶寶別哭！姐姐馬上回來，讓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宿妍伸進口袋拿鑰匙的手瞬間縮回來。有些事就是這樣，在完全覺察不到的時候，改變降臨了。或許是朱迪的謝禮，或許是詹仁哲的舉手之勞，無論動機為何，宿妍第一次發現善意是無需乞討的。
然而每當面對陳麗涵，她都要戰戰兢兢，像奴隸一樣賺取為數不多的母愛，僅僅因為自己是女孩，不是男孩。
哢噠，鑰匙在鎖孔轉了半圈，門開了。
陳麗涵甚至沒往門口看一眼，吆喝道：“快點快點！怎麼才回來？別磨蹭！陪你弟弟看電視！我還沒做飯！”
陳麗涵頭髮亂糟糟，因為宿井函有怪癖，喜歡拽繩、頭髮、鞋帶之類的東西。不久之前，還在洋北的時候，宿妍曾經懷疑宿井函上輩子是吊死的。
“聽不懂人話？快點！磨嘰什麼？換鞋！”
陳麗涵手裡拿著菜刀，見女兒動作慢吞吞就氣不打一處來。
宿妍換上拖鞋，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襪子。灰色的，穿了快三年，縫縫補補，又多出倆窟窿。宿妍每週的開銷是雷打不動的，要買新襪子，就得從其他費用里扣，比如飯費和書本費。
五年級那年，宿妍嫌頭髮長了，花五塊錢到市場上理了個發，陳麗涵罵了她一個小時。罵完人，陳麗涵領她去理髮店，撒潑打滾把五塊錢討了回來。
理髮店是宿妍同學的媽媽開的，事情發生之後，宿妍在班裡再也沒了朋友。
可是宿井函，不到五歲就有了兩百塊的玩具手槍。
窗外的天空幾乎是一瞬間黑下來，宿妍看著弟弟髒兮兮的臉，有種近乎自毀的衝動。宿井函沒再哭了，他擦了塊兒鼻涕鬼鬼祟祟抹到宿妍衣服上，小嘴一咧跑了。
“幹什麼！”宿妍看了一眼，“髒不髒啊？”
油煙機還沒開，陳麗涵清楚地聽見女兒的聲音，厲聲反問：“你說什麼？”
“他把鼻涕抹我衣服上，昨天剛洗的。”
“弟弟那麼小，包容包容怎麼了？不就點鼻涕嗎？反正夏天衣服也得每天洗！”
“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他！”宿妍的脾氣快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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