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閒話少說,我們來談談你的下一個專案。”祂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HR腔調。
“鑑於你在‘即時配送’這個崗位上表現不佳,但考慮到你對‘底層服務業’有了一定的初步認知,組織決定,給你安排一個相似但難度更高的崗位。”
螢幕上,雪花一閃,出現了一行大字。
【新任務:快遞員】
【任務週期:30天】
【任務目標:純利潤不低於人民幣捌仟元整(¥8,000.00)】
“快遞員?”我愣住了。
“沒錯。”文曲星說,“送外賣,你只需要對那份餐負責。但送快遞,你可能要對別人幾個月的工資,一份救命的藥,甚至是一家公司的商業機密負責。它考驗的,不光是你的體力和速度,更是你的責任心和抗壓能力。”
“你之前不是覺得,一聲‘謝謝’比錢金貴嗎?”祂譏誚地一笑,“我向你保證,幹上快遞員,你會發現,有的是人,能讓你把那聲‘謝謝’,連本帶利地吐出來,甚至還得搭上你那點可憐的尊嚴。”
“八千塊,一個月。做不到,後果……你清楚。”
說完,祂那張令人厭惡的臉,在螢幕上閃爍了一下,便消失了。
電腦恢復了正常的桌面。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能感覺到,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死期上。
我緩緩地抬起手,顫抖著,摸向我的後腦勺。
那裡,彷彿真的有一個惡毒的種子,在我的顱骨裡,因為我剛剛的失敗,而悄悄地,生根,發芽。
恐懼。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禮鐵祝,從一個億萬富翁,到階下囚,再到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我以為我什麼都經歷過了,什麼都不怕了。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當你的生命,被明碼標價,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完不成KPI而被扣光的賬戶時,那種無力感和絕望,足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意志。
我猛地站起身,衝到別墅頂樓的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凌晨的冷風,像刀子一樣灌了進來,颳得我臉生疼。
樓下,是這座沉睡的城市。遠處,幾盞路燈,在黑暗中散發著孤獨而微弱的光。
我看著這一切,突然就想起了我爸。
想起了他最後那段日子,躺在病床上,被腦癌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樣子。
那時候,我恨。我恨老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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