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不是在上班，是在守靈。
給這個被AI佔領的辦公室，也給我自己。
夜，越來越深。
寫字樓裡最後一批加班的“社畜”也己經走光了。
整個樓層，只剩下我們這個客服中心還亮著燈，像一座孤零零的鬼樓。
白天的“蜂巢”己經夠壓抑了，到了晚上，這裡就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一百多個格子間，一百多個工位，只有不到十個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個角落。
我們是夜班。
是墳場的守墓人。
浩哥不在，他上白班。
我一個人坐在我的9527號墳頭前，戴著耳麥，世界一片死寂。
“雅典娜”比我們這些守墓人敬業多了。
它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吃飯，不需要抽菸，更不需要聽著客戶的辱罵去廁所裡偷偷抹眼淚。
它用那毫無波動的合成女聲，處理著絕大多數的深夜業務。
查話費的，開流量包的，諮詢套餐的……
我們這些“人類客服”，成了最後的，也是最沒用的那道防線。
只有當“雅典娜”的演算法無法識別，或者使用者連續三次辱罵AI，觸發了“高危情緒”警報，電話才會被轉到我們這裡。
所以，夜班的每一次鈴聲，都像是一次空襲警報。
你知道，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好鳥。
我從晚上七點坐到十一點，西個小時，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感覺自己快要發黴了。
身體裡的零件，都在緩慢地生鏽。
我開始懷念在工地扛水泥的日子，懷念開著大車跑長途的孤獨。
那些疲憊是真實的，汗水是滾燙的，就連孤獨，都孤獨得有血有肉。
不像現在。
我像個被遺忘的程式，卡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等待著被系統清理。
十一點五十五分。
離下班還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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