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方向盤上，車窗外，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禮鐵祝，又要開始我新的，操蛋的人生了。
車裡那塊該死的導航螢幕，還亮著，像個幸災樂禍的鬼火。
【職業篇章九：售後人員。即將開啟。】
那身帶著油汙的藍色工作服，那個碩大的工具箱，在我眼裡，比壽衣和骨灰盒還晦氣。
【去吧，去當那個專門負責畫句號的人。】
我笑了。
去你媽的句號。老子的人生，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問號，後面跟著一長串省略號。
我沒得選。
文曲星這個狗孃養的系統，早就把我的路給鋪好了。我不是在走路，我是在走程式。
我拿起手機，按照螢幕上那個“佳良家電維修”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頭是一個很不耐煩的、公鴨嗓一樣的男聲。
“喂！誰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我趕緊把準備好的孫子笑容掛在臉上，雖然他看不見。
“您好，是佳良家電維修嗎？我看到你們在招維修師傅，我想應聘。”
“應聘？”那頭的聲音拖得老長，充滿了懷疑，“你？幹過嗎？有證嗎？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我沒證。但我肯學，能吃苦，手腳也麻利。”我只能拿出我最不值錢，也是唯一的本錢。
“沒證你應聘個屁！我們這兒不是職高！掛了！”
“哎，大哥大哥，您別掛！”我急了，“我雖然沒證，但我真幹過活兒！我在工地上搬過水泥，我當過健身教練，我還幹過推拿！我這手上的勁兒，擰螺絲絕對比別人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那個公鴨嗓大哥，肯定覺得碰上了一個精神病。
過了半晌，他才不確定地問：“你……腦子沒病吧？”
“沒病！大哥，我就是想找個活兒幹，養家餬口。您給我個機會，行嗎？我不要底薪，我按單提成，修不好我一分錢不要！”
我把自己作踐到了塵埃裡。
也許是“不要底薪”這西個字打動了他，他終於鬆了口：“那你下午來一趟吧。城北，建材市場西邊，衚衕裡第三家。過來我看看你是不是那塊料。”
掛了電話，我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跟閻王爺請了個假。
我發動車子，開往那個破敗的建材市場。
佳良家電維修，連個正經門臉都沒有。它就擠在一家賣二手馬桶和一家賣劣質瓷磚的鋪子中間，招牌上的“良”字掉了一半，變成了“佳日家電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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