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懷疑陰陽家本質就是巫家?所以史官無法深入寫陰陽家,因為一旦寫詳細了,就必然觸及巫家?而巫家又是所以”
魏染當的問題緩緩響起,像是不確定的確定。
遙渺渺沒有回答,因為無需回答,只緩緩道:“商朝是神權政治與‘巫政合一’,《禮記》也記載‘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
因此,也有人提出過商朝的政治格局可能如同母獅群才是獅群真正的統治者,集王后、將領、祭司三重身份於一身的婦好;主導內政、農業祭祀,同時也參戰的婦妌;伐羌並參與軍事決策或後勤排程的婦嬕;接待外使、管理貢品的婦嫀等等。
這些王后們同在武丁時期,幾乎聯手掌控著國家農業、祭祀、外交、乃至軍事等所有領域,又各自擁有自己的封地,她們才像是商朝的實際掌控者,而商王就像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王一樣象徵意義更大。
在夏朝,‘後’才是最高統治者的稱呼,‘后羿’中的‘後’就是指我們所說的‘王’。
反倒是‘王’這個非常奇怪,它最早見於商代的甲骨文,並且是在商王武丁時期,那時字形像一把刃口向下的斧鉞,只有兩道橫畫。直到商晚期的祖甲時期,才演變成了現在的三道橫畫。
後世認為這個‘王’的斧鉞之形證明了用象徵軍事統帥權的斧鉞代表至高無上的王權。
可是婦好墓裡出土了4件象徵其軍事統帥權的大型青銅鉞,在後世口中又變成了斧鉞與商王室成員的密切相關的證據。
很好玩不是嗎?‘斧鉞’是否象徵王權參考的是斧鉞主人性別。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正題是周朝取代商朝後,周朝雖然沒有直接發起滅巫運動,但從制度和文化上將巫改造成了禮制,並且透過‘重史’和提倡‘德政’,阻斷了商朝般君權對巫的依賴根基。
巫被從神權核心剝離出來納入國家官僚體系。
《周禮》中有‘司巫’一職,在國家大旱、大災時主持求雨等祭祀儀式。並且等級也不再是核心統治階層,被降為‘中士’。
同時,周朝也嚴厲鎮壓涉及害人的‘巫蠱’之術,《周禮》規定‘凡作蠱者殺’。
巫在周朝八百年中逐漸被去神權化,然後被瓦解覆蓋,並被重新命名。
奠定了中國哲學史學科基石的馮友蘭教授在《中國哲學簡史》中明確提出‘陰陽家者流蓋出於方士’。而方士就是貴族階層供養的巫祝術數專家在周王室衰微時流落民間的稱呼,其中一部分方士發展出了陰陽家。
《漢書》中就記載了兵家四大流派之一的兵陰陽家,其特點是‘順時而發,推刑德,隨鬥擊,因五勝,假鬼神以為助者’,就是說作戰時不但要順應天時,還要利用陰陽五行生剋和鬼神助力。
包括觀測星象、卜筮、祭祀等等,簡直就是巫、陰陽五行與兵法的結合。孫臏個、諸葛亮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1983年湖北張家山漢墓出土的竹簡《蓋廬》也證明了兵陰陽家的存在。
所以,‘巫 → 方士 → 陰陽家’的演變脈絡是非常明確的。
既然陰陽家的資料被刻意抹去,那麼就從方士入手,提及方士你能想到誰?”
魏染當想也不想地道:“那肯定首推徐福啊!能把秦始皇騙得團團轉的估計也就他了。”
“讓世人皆以為秦始皇被徐福騙了的時候,也許才是‘徐福東渡’的開始吧!我就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人人都預設徐福能騙得了秦始皇。”遙渺渺不鹹不淡地吐槽道,“徐福東渡,然後秦始皇焚書坑儒,有些書真的燒了嗎?”
魏染當摸了摸鼻子道:“那就只能問秦始皇了,不過現在的技術似乎支援不了挖出秦始皇本人。”
“秦皇漢武,如果說徐福是影響秦始皇最大的方士,那麼李少君算是影響漢武帝最大的方士了。”遙渺渺的目光從魏染當臉上移向窗外的天際。“李少君開啟了漢武帝求仙的序幕,促使漢武帝大規模派遣方士入海尋仙,而這之前是徐福東渡。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徐福東渡的續章。
但是人們知道李少君有個私交深厚的好友,叫董仲舒。”
魏染當恍然大悟道:“你是說董仲舒改造原始儒家用的那些陰陽五行可能來自李少君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