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汐坐在廢棄風車的窗臺上,一條腿屈起踩在窗框邊,另一條腿隨意垂著。
風車葉片在他身後吱吱呀呀地轉了半圈,又停了,像是連它也懶得湊風花節的熱鬧。這座風車離城區太遠,遠到廣場上的音樂傳到這裡只剩下模糊的節拍,遠到沒有一對情侶願意放棄摘星崖的視野跑到這破地方來。
熒站在他旁邊,手肘撐著窗臺,頭頂的藍色花環被風車破洞裡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搖晃。
派蒙早就被打發走了。熒用了什麼藉口他沒聽清,大概是三個土豆餅還是五串烤松茸之類的——反正派蒙聽到吃的就什麼都忘了,翅膀扇得飛快,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獵鹿人酒館的方向。
現在這座破風車的頂層只剩他們兩個。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出來嗎?”熒先開了口。
“圖謀不軌。”
“......你這讓我怎麼接?”熒白了他一眼,“對對對,我就圖謀不軌怎麼了?”
左汐略微訝異的看了她一眼——這還能認的啊?
熒沒有看他,繼續說下去。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已經在齒間磨過無數遍,吐出來的時候不帶一絲猶豫。
“你知道麼?”她的目光從窗外的煙花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我......無法想象再一次失去。”
這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頭頂正好有一朵金色的煙花炸開,光從視窗湧進來,把風車內部陳舊的木樑和積灰的齒輪都照亮了一瞬。左汐的表情沒有變,但握著蘋果釀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泛了白。
熒沒有等他開口。她知道他這個時候會說什麼——會說他沒那麼容易死,會說她想多了,會用自己的強大當盾牌把話題擋開。
所以她沒給他這個機會。
“在楓丹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我愛你。後來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這種事情不能講道理。”熒的聲音很穩,沒有哭腔,沒有顫抖,“你總是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太講道理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我甚至已經後悔過了,還不止一次。”
“熒——”
“你別跟我說你不會死,我不信。”她往前進了一步,“在須彌那次之前我甚至都想象不出你輸的樣子,但殺死你的不是別人,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選擇了犧牲。所以,即便現在我一樣想象不出誰能殺死你,但前者之鑑就在那裡。”
那一步踩在風車地板的舊木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左汐坐在窗臺上,後背是窗外無邊的夜色,退無可退。她的鞋尖碰到了他懸在窗臺下的膝蓋。
他略微偏了偏頭,用一種“我還在分析局勢”的淡定語氣開口:“你靠這麼近,桑多涅會殺人的。”
“你別拿她當擋箭牌。”
“我沒拿她當擋箭牌,我是替你的人身安全考慮。”
“那我謝謝你了。”熒的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裡藏著的全是“你小子接著演”的瞭然。她的手抬起來,直接捏住了他的衣領,“但你今晚用這個擋箭牌用了太多次了,過期了。”
左汐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自己衣領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熒的臉。他的後背已經貼上了窗框——不對勁,這傢伙今晚上好像真的圖謀不軌!
“我知道你有桑多涅,我知道......”熒的語氣沒有變,手指卻在慢慢收緊,“我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嘖......真豁的出去啊那傢伙......總之,我不在乎這些。之前還跟她有過口頭上的約定,如果是楓丹那次之前,我可能還會老實的遵守。”
她把他的衣領往下拉了幾釐米。左汐被迫從窗臺上俯下身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反射的煙火光。
“但在今天——不對,就在剛才,我自己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麼?”
“我試過等,試過忍,試過退,試過假裝你跟誰在一起都無所謂——”她一個一個詞語往外蹦,每蹦一個,手指就收緊一分,“每一種都讓我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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