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心
這個專案沒有持續太久,雪場很大,有平原有橫生的樹林,也能看到雪山和湖泊,綁著牽引繩的哈士奇悶頭撒歡往前衝,跑過起伏的緩坡,穿梭在森林之間,擠一身簌簌掉落砸在皮毛上的粉雪。
哈士奇的精力很旺盛,即使跑了很遠的路也不覺得疲憊,回到狗舍之後有的解了繩子就肆無忌憚繞著圈跑,睜著大大的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並不太睿智,伸出舌頭來哈著氣舔坐在雪地裡遊客的手指,離得近的會被抖一身雪,然後被它們跳起來嗅著熱情地舔一臉水。
兩組成員和馴養員圍坐在一起烤火吃午餐,這裡的午餐比較本地化,馴鹿肉和馴鹿湯葷腥,梁釉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沒吃太多。
“吃不慣就先墊一下,回市區再帶你吃。”陳宗旻不知道從哪兒買來了麵包,很簡陋,沒有夾心也不軟和,有些乾巴,不過樑釉並不挑剔,接過來撕成小塊塞進嘴裡嚼。
陳覺和陸元重坐在旁邊烤著火,兩個人相比之下是陸元重更挑剔一些,吃了兩口就沒再動過。他們之間氣氛有些奇怪,明明是組隊的同伴,眼神卻從始至終沒有靠在一起過,也沒有任何交匯,頗為冷淡。
馴養員解決完午餐後給辛苦的哈士奇們餵了食物,進來把照片給他們看。
梁釉手裡還剩了些麵包沒吃完,嘴裡嚼著,懶懶偏了餘光過去看,聽見馴養員恪盡職守地對每一張照片進行鼓勵和稱讚。
這個馴養員大概是一個討好型人格,梁釉不愛拍照,但他又為了滿足遊客最好的遊玩體驗,偶爾會抓拍一兩張。陳宗旻和梁釉長得高,臉又生得好,即使穿著稍顯臃腫的一體式衣服也沒醜成一團,拍攝出來的照片裡竟然也有幾張是能夠看的。
翻著翻著,有幾張不知道什麼時候閃拍的照片跳了出來。
那是他們因為速度太快重心不穩摔進雪地那一瞬間被馴養員抓拍到的畫面。馴養員估計也是無心之舉,手指放在拍攝鍵上想要轉頭來拍兩張,一轉頭髮現人摔雪裡了大驚失色,手指可能就誤觸了拍攝鍵。
但不管怎樣,都是拍了下來。
照片上兩個人有些模糊,壓在雪上濺起了一身的雪粒,兩個明晃晃的人影因為模糊又撲起了雪而像是籠罩在雪霧裡,朦朦朧朧。僅憑這張照片就能看出雪地裡雪很厚很粉,因為連拍的幾張照片最後,他們稍微坐起就能看到背後壓出了窪地一樣的人的輪廓。
梁釉對於這幾張慘不忍睹的照片不予置評,默默移開了眼睛,把最後一口麵包吃完了拍拍手站起來,想了想,有點好奇地跟著等他的陳覺去看狗舍新生的小狗崽去了。
陳宗旻開啟手機加了聯絡方式把照片錄入自己的相簿,抬了下眼睛,看到坐在身旁不遠處的陸元重神色淡漠地加了馴養員的聯絡方式。
他視線抬起來,那人及其敏銳地就把視線撇了過來,兩道視線撞在一起,都是無聲又淡淡的打量。
良久之後,陸元重大概是覺得不說點什麼不太禮貌了,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口的衣服:“好久不見,陳生。”
陳宗旻一貫的對於除了梁釉以外的人並不太熱忱,收起了手機也沒多看他,神情淡淡,沒什麼暢聊的意思:“沒想到會在這裡再碰到。”
室內升起來的火併不大簇,是剛好夠幾個人圍著暖暖手的小捧。木柴很標準地湊在一起,中心燃起這一簇搖曳的火,劈啪炸開的聲音偶爾有一聲,在沉默之中顯得格外清楚。
陳宗旻和陸元重並不熟悉,一定要說的話,也不過是見過一面。比起陸元重,陳宗旻見陳覺的次數顯然要更多一些,也更熟悉一些。
陳宗旻的母親陳意玲名下有一家娛樂公司叫華亞娛樂,2010年在香港上市,是知名的藝人管理公司,業務模式多樣,在陳宗旻瞭解的那一年截止有九十七位簽約藝人。2019年初,陳覺被引薦進入這家公司,由於能力出眾,相貌出挑,很得陳意玲的喜歡。但他沒有在華亞娛樂呆多久。三年之後,也就是2022年一月底,冬深的時候,陸元重的委託律師向華亞發了正式轉會函件,親自帶著人到維港和陳意玲的公關總監以及COO詳聊,最終把人挖走。
陳宗旻不太瞭解母親的公司,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值得這麼大費周章,他只知道發生了這麼個事情,一切止步於瞭解和傳聞。
他年少時偶爾回到香港會去公司找母親,偶爾的偶爾會碰到陳覺,見過僅有的幾面也只是擦肩而過。
陳宗旻一直把他當作母親公司裡一個普通的簽約藝人。誰能想到簽約期未滿就被匆匆挖走。
兩年前陸元重高調又毫不避諱的挖人顯然突兀且摸不著頭腦,這段插曲之後,陳宗旻也沒想到在特羅姆瑟還會碰見這兩個人,碰見他們一同來這裡像是旅行。
陸元重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很亮眼睛,一點也不符他這個人沈而又沈的氣質。陳宗旻靠著椅背,雙手十指懶散地搭在一起,居然覺得狗仔沸沸揚揚的傳聞也不是那麼不可信。
那些桃色新聞——譬如陸元重耗費巨資挖走栽培的新星是他的包養情人,也有可能傳著傳著,變得有那麼幾分假中參雜的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