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惹得馴養員跟著哈哈大笑，手掌壓在他懷裡那隻亂拱鼻子的阿拉斯加的頭頂狠狠蹂躪了兩把：“很多遊客都看見過，但我們怎麼教它們不要吃外面的雪，它們都不改。那隻能算了。”
挪威人總有一種隨波逐流的隨和，無法強求的事情就不苛求，像是秉信物極必反的原則，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性格比較懶散。
“你們組呢？情況還好吧？”馴養員熱情地問梁釉體驗好不好，手上動作卻是沒停，搓完這個搓那個搓完那個搓下一個，忙個不停。
小狗很親近他，有幾隻瞧見了他的身影特地從狗屋裡跑出來，在他坐的地方跑跑擠擠，沒被摸到的就像小豬一樣翹著鼻子拱，被摸得敷衍還要響亮地嚎叫兩聲，然後甩一尾巴雪亂灑過來。
梁釉被連帶著濺了一手臂細雪，抖了抖，手邊的小狗極其熱切地用鼻子給他蹭走了。
“不太好。”梁釉手放在自己腿上，有點憂愁地嘆口氣，慢慢說，“回頭看陳宗旻，重心不穩，摔了。”
他概括得很簡潔，表情也沒有任何笑的意思，眉頭微蹙，覺得有點丟臉所以言語慢吞吞，意圖用嚴肅躲過被笑的結果。
然而馴養員估計是笑點奇低的人，聽懂了他的話之後眉毛一挑睜大灰藍泛青的眼眸，咧著嘴笑出了很彎的弧度，胸口因為大笑起伏震動：“摔倒？摔在雪地裡了嗎？因為它們跑太快了吧，太折騰了，可能和你們是今天跑的第一趟有關，我時常覺得它們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有時候甚至會拆家，拆了家風雪來了就在雪裡發抖，跑去和鄰居擠一個狗窩，還要我們大半夜打著燈拿錘子釘子去修。”
梁釉抿了抿唇，唇邊有很淺一抹弧度的笑。他很自然地抬手虛遮了遮自己的唇角，想要把笑藏起來，手腕頂在唇邊，忽然覺得這個動作有點熟悉。他頓了頓，想到了什麼，恍然，繼續若無其事假裝自己沒有這明顯在臉上露出的笑意。
“偷偷笑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嗓音，抓包一般由遠及近，嚇得梁釉抬起眼挺直了腰，扭頭循聲望過去，果然看見陳宗旻走到離他脊背很近很近的地方，蹲下了身，膝蓋幾乎快要頂在他的脊背上，嗓音很近：“看了小狗了嗎？”
“沒有。”梁釉重回鎮靜，慢慢轉回頭，低下眼睛不看這個剛剛還被自己想起的人，瞥眼看向一旁的空地，隨手在身邊的雪地上掃了掃。
他雖然沒有說讓陳宗旻坐下，但陳宗旻能懂他每一個肢體動作的意思。陳宗旻坐在他身邊，梁釉懷邊的哈士奇被驚醒了，瞪大一雙圓滾滾的灰藍眼睛，爪子刨著雪，尾巴來回搖晃甩著往他們中間擠，毫不怯場地用溼乎乎的鼻尖頂陳宗旻的手。
“你一個人出來了？”陳覺本來跟馴養員聊著小狗馴養的趣事，轉眸看到陳宗旻坐在了梁釉身邊，微不可查皺了皺眉，視線往房子裡不經意地掃，“陸元重還在裡面嗎？”
“嗯。”陳宗旻看他一眼，嘴裡的話像是隨口一提，“在導照片。”
陳覺眸光隱晦地動了動，很不鮮明，像是眼眸無意轉動間天光折射在眼球的一點光變換了角度，眼睫撇下就消失不見。他也就問了這麼一句，就轉了臉重新和馴養員交談起來，像剛剛問詢真的只是不值多問的隨口一提。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陸元重之間關係惡劣。
陳宗旻自然沒有多話，他從不是愛管任何無關與自己的事情的人，所以只是摸了摸梁釉身邊得小狗腦袋。
馴養員注意到他沒有小狗擠上來，停了講話，吹了吹口哨吆喝了兩聲，就有幾隻沒有參與今天雪橇專案的小狗跑出來張望。
陳宗旻身邊很快衝過來了兩隻哈士奇，一隻灰白毛，一隻純黑，兩隻小狗就在他面前擠來擠去，嚎叫著爭寵一樣互相想要把對方擠走。小狗擁有非常良好的待客禮數，每一隻都看不得有任何一位兩腳獸懷裡空空，擠進懷裡就把尾巴一百八十度左右搖晃，有時候會伸出舌頭舔客人的臉頰。
“走吧，我帶你們去看小崽子。”馴養員抹了把臉把臉上的飛雪抹走了，淺色眼珠掃過來看了看，很禮貌地問陳覺，“你需要去問問你的夥伴嗎？他要不要一起？”
陳覺站在原地，沒有吭聲，不知道是沉默的拒絕還是猶豫。
馴養員也不著急。挪威人總是對解決問題報以非常懶散的態度，有人猶豫，那就等一等，多猶豫，就多等一等，大概是被冬天的白雪和極夜磨得多了幾分耐心。
陳覺最終還是抬了步子，跟馴養員解釋了一下自己要等同伴，轉頭往屋子裡走，跟梁釉他們揮了下手：“你們先去吧，不等我，我去找陸元重。”
梁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移開眼睛多看了半秒，思考了一下他是否介入了別人的因果。
“看這麼認真。”陳宗旻的手忽然摸到了梁釉的臉頰上，沒等梁釉轉眸，兩根手指就一左一右捏住了他的臉頰兩側，用了點力，連帶著他的臉和他的視線一同正回到陳宗旻視線裡。
四目相對，梁釉看著陳宗旻那雙似笑非笑的灰黑色眼睛莫名有點緊張，偏陳宗旻不再說話，只是盯著梁釉視線長久地停駐在他的眼睛裡，看得梁釉緊張更甚。
“親我一下，原諒你。”陳宗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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