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有一張你的照片
營地的工作人員給小狗崽的區域圍起了鐵網,依然是露天開放,平日裡把門掩著不讓小狗撒歡亂跑,只有遊客參觀或者馴養員餵食、訓練時會開門進去。裡面的狗舍用金屬搭建了頂棚來擋住風雪,棲息區的狗窩很溫暖,也是和外面一樣的木箱,同樣鋪了保暖的軟墊。
這一塊區域的雪同樣粉質疏散,是小狗來回跑跳的緣故。它們個頭沒有外面的小狗大,也沒有特別小,不是梁釉想象中嬰兒大小還無法正常行走的樣子,一隻只趴在雪地上,毛茸茸的灰黑色嘴筒懶洋洋擱在雪上,耳朵聳耷。
這裡的雪地可以席地而坐,梁釉和陳宗旻就坐在了頂棚邊上。小狗見有人來了,有一兩隻畏畏縮縮站起來,試探著原地踏步踩了踩雪,往他們身邊走,直到踩著腳下深深的雪印子鑽進他們之間狹小的空隙裡,一長條趴下了。
梁釉捏了馴養員給他的小狗能吃的肉條放在一隻灰嘴筒黑毛小狗的嘴邊,親眼見著它尾巴搖動速度變快了些,搖得很歡,咧出不尖銳的牙咬住了肉塊就開始拽。
它的牙換著角度在肉條上面磨蹭,很快把有點硬的肉條咬鬆了,變成一縷一縷,吞嚥進嘴裡。
馴養員樂呵呵看著那小灰狗津津有味地咀嚼,喉嚨裡呼嚕呼嚕,解釋說:“小狗才出生四個月,是乳牙恆牙換牙期,覺得癢,很喜歡磨牙,看見什麼就喜歡咬,但咬人不疼的,也不會用力。”他說著蹲下來,非常大膽地對著另一隻黑色哈士奇崽子的嘴筒搓來搓去,亮出它不尖銳的牙來給兩人看,笑半天。
“噠噠小時候也是這樣嗎?”梁釉問陳宗旻,他摸著小狗的臉蛋,手法已經很熟練。
他想起家裡那一隻毛髮長長的小貓,有時候會跟著他亦步亦趨,等他停下來,很優雅地用腦袋和脖頸蹭他的腳踝,就像這裡的小狗喜歡蹭他的手掌那樣。
噠噠有晶瑩剔透的金綠色眼珠,梁釉想起它的絨毛,聯想著它小時候是否也是從手掌心那般大小慢慢地長大,想它是不是也有磨牙期,天天咬住陳宗旻的褲腿不放。
“它小時候就很調皮。”陳宗旻感覺到有什麼輕輕咬住了自己的衣服下襬,低頭一看,發現那才出生沒幾個月的小狗崽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張嘴咬住了它的衣服,扯了扯拽不動,就拿了些肉條放在它鼻尖誘惑著來換它鬆口,“也很粘人。”
那年梁釉選擇了它,二月新年時它就已經飛快竄得有陳宗旻手臂長。說起來,噠噠的名字還是陳宗旻的小侄女起的,小侄女那時候才三歲,吵著說舅舅家養了小貓,她也要養一隻鴨,因為她的阿貝貝是一隻有點舊了的plantoys噠噠鴨,她嫌人家的蹼腳在地上蹭得髒兮兮,非說要真的鴨子看看是不是這麼走路。
小侄女的爸媽堅決不同意家裡出現一隻鴨,所以小侄女哭著一邊抹眼淚一邊跟陳宗旻嚎:“舅舅,我……我媽媽不准我養噠噠鴨……”
陳宗旻不太喜歡小孩子,被她嚷得耳根生疼,見她鼻涕橫流滿臉淚水,就哄她說還沒有給小貓取名,他也沒什麼思路,要不就叫它噠噠。
小侄女點點頭抽泣,難過得抱著小貓哭。
陳宗旻現在回想,也不明白像梁釉這樣做什麼事都淡淡的、不喜歡依靠其他人的人,為什麼隨便一選,選到一隻這麼粘人又鬼機靈的貓。
或許是機靈的噠噠比什麼話都藏心裡的陳宗旻更懂得怎麼留下樑釉這樣淡淡的人,尾巴一卷頭一層就能挽留住梁釉的腳步,所以陳宗旻偶爾也喜歡它的粘人。
“我之前有一隻小羊羔。”梁釉說。
他低著頭,視線裡是手邊這一隻半大的哈士奇,看著看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一隻小羊羔。
那年梁釉七歲,小羊羔出生也沒多久,一個月還差一點。它是被梁釉的阿波抱回家的,回來時腿腳就因為受傷而顫顫巍巍撐不住地,無力又含糊地聳著半面眼皮咩咩叫,叫得慘兮兮,不知道是因為飢餓還是因為疼痛又或者是懼怕。
但它長得很可愛。短短的白毛很順地貼著身子,嘴巴粉粉的,眼睛就算半睜著也能看出來水汪汪,眼圈是粉粉嫩嫩的顏色,嘴巴一咂一咂張合,毛茸茸的耳朵溫順垂下,很討喜。
梁釉很喜歡它,最開始問過阿伊小羊羔是否要喝羊奶,才出生的小弟的羊奶粉是否能夠拿給它喝。阿伊就細緻地告訴他,這隻小羊羔已經斷了奶,可以吃草,需要體外驅蟲藥,需要乾草喝一些羊飼料,也要準備小窩。她帶著梁釉把所有的都準備好之後,梁釉每天就自己主動去做這些事情。
西藏的小孩有的比較獨立,可以幫忙做很多事情,或許也和他們高原地區擁有太遼闊的草地有關,地多了,事情也跟著多,從早到晚佝僂著腰不抬頭都做不完,小孩也就學著父母、學著長輩幫忙勞作,和山區裡的孩子是一樣。
不過樑釉家裡沒有這個說法。梁釉父母走得早,阿伊阿波也慣著他,家裡條件富裕,也沒讓他吃什麼苦,並且阿波阿伊一直覺得梁釉這孩子不愛說話性格內向,是因為父母不在身邊,也沒個夥伴,所以把自己封閉起來了。因而心疼他得很,對他很好。
梁釉喜歡照顧小羊羔,喜歡和它玩,他不像其他喜歡和動物玩的孩子那樣和自己的動物小夥伴嘰裡呱啦說一大堆話。
他很乖巧地每天給它餵了水餵了食,就和它一起去林宗村,那一片地方不是旺季遊客就不多,披了一層青綠的緩坡上有很多綠絨蒿,矮矮的草綠得很均勻,偶爾有一塊地方的草不知道是被牛羊吃了還是沒有長出來,就是很明顯的一塊狹長的棕褐色缺口,像一張綠色的剪紙被剪開了豁口,一兩隻牛羊偶爾從這個豁口鑽進去,悄悄沿著青綠色剪紙的豁口痕邊慢吞吞啃咬。
梁釉總帶著小羊羔去那裡走走停停,直到有天他找到一個很合適坐下休憩的下坡,這個下坡的石塊縫邊藏著半透明藍色花瓣的花,風從上往下吹,帶著草的清香,又帶著陽光的溫暖,掠過臉頰和耳朵時是想象中雲朵擦過臉頰那樣的柔軟,梁釉找到了這個沒什麼人的位置,就和小羊羔天天來這裡坐著。
小羊羔不會亂跑,有時候優雅地屈著前蹄趴坐在他腳邊,有時候睡得腦袋擱在石塊上,有時候會去嚼兩口嫩草或者草上面的白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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