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突發
這一覺沒能安穩地睡下去。
陳宗旻本想到了出發時間再叫梁釉，但梁釉提前了十分鐘醒來了。
他們索性就提前了十分鐘出發。
離開特羅姆瑟的港口上船點在Troo Havn Prostneset，地圖上很容易能夠找到。這裡有一棟建築，就是在此排隊上船。
在前臺提供身份證件領取了船票房卡後，前臺問是否需要升艙，陳宗旻看向梁釉，後者眼皮耷拉因為太困開啟了節能模式，陳宗旻仔細問了一下房型，確認有窗有海景的Seaview Superior Double房型還有空位，就託前臺辦理了房型升級。
等待旅客先下後上的過程中，梁釉實在困了，把頭靠在陳宗旻的肩頭上，倦倦地閉上了眼睛。他和陳宗旻的身高差非常合適，歪一歪腦袋就能舒服地靠在陳宗旻的肩膀上，導致陳宗旻的肩已經在他多次試驗下變成了他舒服的臨時靠枕。
他們十二點左右上了船，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很整潔，床邊有深灰色的沙發，沙發旁的牆上開了圓角的窗，船開動之後透過這扇窗能看到外面的海景以及慢慢在浪裡向後退去的挪威落了雪的峽灣。
不過現在什麼也看不到。外面漆黑一片，山影和天如果不是聚精會神無法完全看清輪廓。
梁釉機械地走到床邊，坐下，脫了外套，掀開被子，咻地一下側著重重躺下去，立刻沈睡。
陳宗旻把兩個行李箱推到了沙發邊，安置好之後走到梁釉的身邊來，彎下身捏了捏他的臉，睡著的人沒有任何制止的動作，睡得很沈。陳宗旻注視他半晌，看著自己的投影落在梁釉的臉頰上，影子的邊沿有一圈絨絨的光，在那張恬靜好看的臉上跟著呼吸浪一樣輕輕浮動。
他牽起了梁釉垂在被子外的手，摩挲著他的手指根，在他的無名指上停頓過長。
梁釉睡醒之後，感覺自己不太能夠靈活地操控自己的身體。
他驚了一驚，翻身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睡夢中被砸癱瘓了，卻發現翻身都困難。他只好曲起手肘往後推搡，奮力想要坐起來，於是他身後牢牢把他抱在懷裡的人總算被懷裡的動靜鬧醒，藤蔓一樣緊緊禁錮在梁釉腰間的手鬆了勁，毫無間隙地貼在梁釉後背的胸口微微退開了一點距離。
一系列假動作表示陳宗旻並不想真的放懷裡的人離開，梁釉發現自己並不是癱瘓，悄鬆了口氣，手收回被子裡，在肚子上摸了摸，摸到陳宗旻比他熱一些的手，手指剛在手背上碰了碰，涼涼的指尖就被張開的大手握進了更暖和的掌心。
梁釉在手指被毫不猶豫攥進掌心的瞬間心跳快了一拍，像神經忽然彈了一下那般。他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阿伊不放心他一個人睡覺，和他一起睡時總會在夜裡醒來時摸一摸他的手再摸一摸他的腳，如果梁釉的手是涼的，她就會把梁釉的小手攥進掌心，直到自己的手涼了下來，而梁釉的小手慢慢被暖熱。
陳宗旻的動作和阿伊一樣。
梁釉沒有再想要起身。
整個人被籠進了帶著體溫的被子裡，暖意把他的身子纏得很緊，幾乎快把已經褪去的睡意重新回籠。
他側著身，後背仍然靠著陳宗旻的胸口。他保持這個姿勢久了，在安靜的房間中甚至能夠慢慢聽到陳宗旻的心跳，那顆不遠的心在離他心臟不過兩副骨骼兩副皮囊的位置緊緊靠著，呼吸落在他的肩頭頸側，不燙，拂過時變成很小很小的一縷溫風。
以梁釉的視角，能完完全全看到那圓角的窗。
因為躺著，他無法看到海的顏色，也無法看到行駛中那一片平坦的、陸地似的海，他只能看到窗外灰藍色的天空，蓋上了一層隱隱綽綽的雲，像是霧又像是煙，船在走，它也在浮著遠飛。挪威的天空和拉薩的天空不一樣，也許因為在冬季的極夜，這片天藍得並不純粹，像是扁扁一片有雜質的灰藍色水晶，總有水和雲煙打擾著，偶爾還會有飛鳥。
“在看什麼？”
梁釉聽見身後抱著他，把額頭抵在他後頸的人開口說話，嗓音是許久未開口的懶散沙啞。
“鳥。”
“變成鳥，真的很好嗎？”
梁釉默了會兒，遲疑：“可能，也沒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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