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西北廣袤的荒原.別墅裡,白日里殘留的那點暖意早已被寒意取代,只有書房透出的燈光,像汪洋中孤獨的燈塔.
張敏輕手輕腳地煮好一壺安神助眠的桂圓紅棗茶,又切了一小碟他平時偶爾會嘗兩口的.她自制的冰糖山楂.茶水溫熱,山楂酸甜,都是用來撫平煩躁的.她端著托盤,走到書房門口,正準備敲門,卻發現門虛掩著.
裡面沒有鍵盤敲擊聲,也沒有檔案翻動的聲響,一片不同尋常的寂靜.
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顧言琛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後,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遙遠天際幾點微弱的星光.他背對著門口,身影在昏黃的壁燈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峭挺拔,卻也……異常寂寥.
他手裡拿著一隻水晶杯,裡面盛著琥珀色的液體.那不是水,也不是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而昂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的氣味,與他身上慣有的雪松冷香混合,形成一種頹靡而危險的氣息.
他在喝酒.
張敏的心微微一沉.顧言琛的自律近乎苛刻,尤其在劇組期間,為了保護嗓子和保持最佳狀態,他幾乎滴酒不沾.此刻的破例,只能說明一件事——蘇雨桐的背叛,遠比他白天表現出來的,更深.更重地傷到了他.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門走了進去,將托盤輕輕放在小茶几上.
顧言琛聽到了聲響,卻沒有回頭.
“顧哥,”張敏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煮了茶,還有山楂.”
顧言琛依舊沉默,只是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酒精滑過喉嚨,帶來灼熱的刺痛感,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鈍痛.背叛的細節,過往自以為是的甜蜜,此刻都成了最尖利的嘲笑.
他轉身,走向酒櫃,又拿起那瓶已經開了的威士忌.酒瓶上的標籤顯示著它驚人的年份和價格,但此刻對他而言,不過是麻痺神經的工具.
“顧哥……”張敏上前一步,想勸阻,卻又停住.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語勸慰都蒼白無力.他需要發洩,哪怕是以傷害自己的方式.
顧言琛已經給自己又倒了大半杯.他拿著酒杯,走回窗邊,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酒精浸潤後的微醺和濃重的疲憊：“你知道,我和她……多久了嗎？”
張敏站在原地,輕輕搖頭：“我不知道,顧哥.” 這是真話,系統資料沒有具體時間.
“三年.”顧言琛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充滿了自嘲,“我以為……至少是乾淨的.”
乾淨.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沉重的諷刺.他身處娛樂圈這個巨大染缸的最頂端,見過太多骯髒交易和虛偽面孔,卻天真地以為,自己小心守護的一方情感淨土,會是例外.
張敏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她知道,他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個評判者,甚至不是一個安慰者,僅僅是一個……沉默的樹洞.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酒意似乎上湧得更快了,冷峻的眉眼染上了一層罕見的迷茫和脆弱.“我甚至……想過結婚.”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虛空中的某個影子質問,“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張敏輕聲回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認真對待感情,從來都不可笑.可笑的,是辜負這份認真的人.”
顧言琛終於轉過頭,看向她.壁燈的光線從他側後方打來,讓他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有那雙被酒意燻得有些泛紅的眼睛,格外明亮,也格外……空洞.他看著她,目光有些渙散,卻又固執地聚焦在她臉上.
“那你呢,張敏？”他問,聲音飄忽,“你會辜負嗎？”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且意義深遠.張敏心頭一跳,迎上他迷離卻執著的視線,沒有閃躲.她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呼吸間濃烈的酒氣,和他身上愈發明顯的.混合了酒精與痛苦的頹唐氣息.
“顧哥,”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像是要望進他靈魂深處,“我不會對你撒謊.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至少現在,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她沒有說“感情”,而是說了“信任”.這個詞,在此刻更安全,也更契合他們目前的關係.
顧言琛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張敏幾乎以為他醉得失去意識了.然後,他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上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帶著威士忌的涼意和一絲顫抖.
張敏沒有動,任由他觸碰.她的皮膚溫暖細膩,與他指尖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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