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後一天,宮裡又來了人.
這次來的不是王公公,是個面生的年輕太監,姓孫,二十來歲年紀,生得白淨秀氣,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他是太后新提拔的人,說是來送時令鮮果,實則是來……送人.
兩個十四五歲的宮女跟在孫太監身後,都穿著宮裝,梳著雙丫髻,低眉順眼,模樣卻一個比一個標緻.左邊那個叫錦心,鵝蛋臉,柳葉眉,右邊那個叫繡意,杏眼桃腮,身段窈窕.
周嬤嬤在書房外間接待,臉色不太好看：“孫公公,這是……”
“太后娘娘的意思.”孫太監笑容可掬,“說王爺身邊伺候的人少,這兩個丫頭是宮裡精心調教過的,懂事,勤快,讓她們在書房伺候筆墨.”
周嬤嬤為難道：“公公知道,王爺喜靜,書房向來只留阿敏一人灑掃……”
“所以才要添人嘛.”孫太監打斷她,“阿敏姑娘再好,終究是粗使丫頭.這兩個可是識文斷字的,能給王爺紅袖添香.”
他聲音不大,但裡間的蕭珩顯然聽見了.
“周嬤嬤.”蕭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聽不出情緒.
周嬤嬤忙繞過屏風進去.片刻後出來,臉色更難看了.
“王爺說了,”她對孫太監道,“人留下,您請回吧.”
孫太監笑容不變：“那咱家就回去覆命了.太后娘娘還等著信兒呢.”
他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留下錦心和繡意站在院子裡.兩人垂著頭,但阿敏能看見她們微微上揚的嘴角——那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周嬤嬤嘆了口氣,把兩人領到西廂房旁的一間空屋：“你們先住這兒.書房的規矩多,我慢慢跟你們說.”
“謝嬤嬤.”兩人齊聲應道,聲音甜得發膩.
阿敏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不安.太后往蕭珩身邊塞人,這不是第一次.但這次……來得太巧.
她剛製出“心字香”,蕭珩剛對她說“謝謝”,宮裡就送人來.
是巧合嗎？
接下來的幾天,錦心和繡意果然開始“伺候筆墨”.
她們確實識字,也懂規矩.每日辰時來書房,一個磨墨,一個鋪紙,安靜得像不存在.蕭珩看書,她們就候在一旁；蕭珩寫字,她們就遞筆遞紙；蕭珩踱步,她們就垂手站著.
她們也很會打扮.宮裝是淺粉色的,襯得肌膚雪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銀簪；身上有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是宮裡的薰香,清雅含蓄.
她們從不多話,從不逾矩,從不……犯錯.
但阿敏知道,她們在試探.
試探蕭珩的底線,試探書房的規矩,試探……她的位置.
五月初五,端午.
王府照例設宴,但今年不同——錦心和繡意被安排在前頭伺候.她們穿著新制的淺綠宮裝,像兩株剛抽芽的柳,在宴席間穿梭,斟酒佈菜,笑語盈盈.
宴席過半,蕭珩離席回了書房.阿敏照常值夜,剛點上“青玉案”,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碎,是女子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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