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飛虎部落南邊的河畔空地已是一片喧囂.
二十幾名強壯的雄性戰士,在烈風的親自帶領下,正揮動著新打磨出的黑硬石鏟和石耜,奮力翻墾著土地.這些新工具雖然依舊沉重,但鋒利的石刃能更深.更省力地切入泥土,效率比原先的木棍和粗陋石鋤高出數倍.
“嘿——喲！” 粗獷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背脊溝壑流淌,在晨光下閃閃發亮.泥土被成片掀起,露出深色的.溼潤的內裡.草根被仔細撿出,石塊被堆放到一旁.
烈風脫去了上身的皮甲,只著一條皮質短褲,精悍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揮動.下鏟而賁張起伏,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他幹活極其專注認真,彷彿眼前不是土地,而是需要征服的獵物或敵人.他翻出的土壟筆直整齊,深淺均勻,引得旁邊幾位年長戰士也暗自點頭.
張敏帶著禾.雨等七八個心細的雌性,跟在翻地隊伍的後方.她們的任務是用較細的木棍和手,進一步敲碎大塊的土坷垃,撿出遺漏的小石子,將土地整理得更加平整細碎.
“阿敏,這土蛋……真的只要把這些‘芽眼’多的切塊,埋進去就能長？”禾小心地捧著幾個預留的種薯,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些土蛋現在可是珍貴的糧食,切開來埋進土裡,萬一不長,豈不是浪費？
“相信我,禾.”張敏拿起一個芽點飽滿的小土蛋,用烈風給她磨製的一把薄而鋒利的黑石小刀,熟練地切成幾塊,確保每塊上都有一到兩個明顯的芽眼.“你看,生命的力量就在這裡.給它合適的土壤.水分和陽光,它就能拚命生長,回報我們十倍.百倍的果實.這就像……就像我們養育孩子一樣.”
這個比喻讓雌性們恍然大悟,眼中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神聖的責任感.是啊,養育生命,這是雌性天生就懂得並擅長的事情.
“那這些‘樹米’粒,就這麼撒下去？”雨捏起幾顆乳白色.已經舂去硬殼的樹米籽實.
“不完全是撒.”張敏示意她們看旁邊一小塊已經精細整理好的苗床,“我們先在這裡密集撒播,等小苗長到一定高度,再挑選健壯的,一株株移栽到那邊整理好的水田裡.這個過程叫‘育苗’和‘移栽’,能讓樹米長得更好.”
雌性們聽得津津有味,這些知識新奇又充滿希望.她們仔細地學著張敏的手法處理種薯,又小心地將樹米籽實撒在苗床上,覆上薄薄一層細土,再用手輕輕壓實.
張敏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烈風似有所感,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隔著忙碌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烈風看到她微紅的臉頰和沾了泥點的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朝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然後繼續低頭猛幹,下鏟的力道似乎更足了.
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支援在空氣中流淌.張敏心裡甜甜的,也低下頭,更專注地指導雌性們.
巖帶著幾個年輕戰士,在張敏的指導下,開始嘗試製作簡單的“肥料”.他們將收集來的枯草落葉.清理牲畜圈捨得到的糞便（經過一定時間的堆積發酵）,以及河底挖出的黑色淤泥混合在一起.味道當然不怎麼好聞,幾個年輕戰士捏著鼻子,但在巖嚴厲的目光和張敏“為了更多糧食”的解釋下,還是認真地攪拌著.
“這些腐熟好的肥料,等種薯種下去一段時間.幼苗長起來後,可以在根部旁邊稍微埋一點,能讓土蛋結得更大更多.”張敏解釋道.
整個上午,河畔空地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的勞作氛圍中.這不再是單純的體力消耗,而是帶著明確目標和未來期許的創造.
中午休息時,張敏用帶來的陶罐,燒煮了一大罐混合了土丁塊和肉乾的濃湯,又烤了一些麵餅（她用石磨嘗試磨製了一些樹米粉混合土蛋粉做的,口感還很粗糙,但能飽腹）.食物的香氣讓勞作了一上午的戰士們胃口大開.
烈風徑直走到張敏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盛得最滿的一碗湯和最大的一塊餅.他吃得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魯,目光卻始終籠在張敏身上,看她給其他人分食物,看她小聲和禾說話時臉上溫柔的笑意.
“下午你歇著.”烈風喝完最後一口湯,不容置疑地說,“太陽毒,地裡灰塵大.”
“我不累,還有很多細節要盯著……”張敏話沒說完,烈風已經伸出手,用拇指抹去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到的一點泥漬.
“聽話.”他的聲音壓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親暱與霸道,“看你流汗,我這裡悶.”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心臟的位置.
張敏的臉一下子紅了,周圍響起幾聲善意的.壓低的笑聲.禾朝她擠擠眼睛.
“那……我下午去陶窯和製鹽那邊看看.”張敏妥協了,心裡卻因為他直白的話而怦怦跳.
“嗯.”烈風滿意了,三兩口吃完麵餅,起身又投入到翻地的隊伍中.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的幹勁更足.
下午,張敏查看了陶窯和製鹽的進展,提出了一些改進意見.松已經成功燒製出了一批內壁更光滑.滲水更少的新陶器,甚至嘗試捏製了幾個帶耳的小陶罐和淺盤,更方便日常使用.製鹽的產量穩定,儲存的雪鹽越來越可觀.
當她傍晚時分再次回到河畔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超過三畝的土地已經被整齊地翻墾.整理出來！一塊塊土壟筆直排列,在夕陽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看起來無比規整和肥沃.預留的種薯已經全部切好,用草木灰稍稍拌過（張敏說的,可以防止腐爛）,堆放在一旁.樹米苗床也整理得妥妥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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