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土地上刻下最直觀的印記.
新開墾的河畔地,不再是那片裸露著深褐色泥土的空曠模樣.一場恰到好處的春雨後,彷彿一夜之間,嫩綠的.尖尖的芽苗便頂破土層,整齊地排列在土壟上,向陽光舒展著充滿生命力的身姿.那是土蛋的幼苗,一日比一日茁壯,葉片逐漸變得寬大肥厚,綠意盎然.
旁邊的樹米苗床更是鬱鬱蔥蔥,纖細的禾苗擠擠挨挨,在精心維護的水潤苗床里長得飛快,已經到了可以移栽的時分.
張敏幾乎每天清晨都要去地裡看看.這成了她新的儀式,也是部落許多人共同的牽掛.禾和雨等雌性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學習著間苗.除草.引水灌溉.她們對待這些幼苗,比對待最珍貴的獸皮還要小心,指尖拂過葉片時都帶著憐愛.
烈風狩獵歸來,時常不急著處理獵物或參與戰士的訓練,而是先來到地頭.他高大的身影靜靜立在田埂邊,金色眼眸注視著那片日益濃郁的綠色,以及蹲在綠意中專注忙碌的張敏.喧囂的部落在他身後,此處的寧靜與生機卻讓他廝殺的神經得以鬆弛.有時張敏抬頭看到他,會朝他展顏一笑,那笑容比任何獵物都更能撫慰他骨血裡的躁動.
他並不真的理解植物生長的奧妙,但他懂得這份寧靜與期盼對部落.對張敏的意義.他下令擴大了巡邏範圍,尤其將這片“糧地”納入重點防護區,夜間也有戰士輪值,防止被好奇或飢餓的野獸破壞.
這一日,張敏正指導著雌性們將健壯的樹米苗,一株株小心地移栽到早已備好的水田中.泥水難免濺到身上.臉上,她卻毫不在意,眼裡只有秧苗筆直紮根的喜悅.
一陣熟悉的.帶著淡淡血腥與草木氣息的熱風靠近.烈風來了,他沒穿獵裝,只著簡單的皮褲,顯然剛清洗過,黑髮還溼漉漉地滴著水.
他沒說話,只是蹲在田埂上,看著張敏沾滿泥漿的雙手和鼻尖上的一點汙漬,眉頭微微攏起.然後,他伸出自己粗糙但乾淨的大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鼻尖的泥點.
“髒了.”他陳述,語氣平淡,動作卻輕柔.
周圍的雌性們早已見怪不怪,抿嘴偷笑,各自忙著手裡的活,假裝沒看見族長繼承人那與強悍外表不符的細緻.
“種地嘛,哪有不沾泥的.”張敏笑道,順手將一株有點歪的秧苗扶正,“看,它們長得真好,今年秋天,我們一定能收穫很多樹米.”
烈風的目光隨著她的手指掠過那片新移栽的.略顯稚嫩卻行列整齊的秧苗,又看向旁邊長勢喜人的土蛋田.“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回到她臉上,“比預想的快.”
“是大家照料得好,也是這片土地肥沃.”張敏就著旁邊的水溝洗了洗手,走到他身邊坐下.烈風很自然地將她拉近,讓她靠著自己.
“今天狩獵順利？”張敏問,習慣性地檢查他身上是否有新傷——雖然她知道,能讓他負傷的獵物或衝突並不多見.
“尋常.”烈風簡短回答,手指卻捲起她一綹被汗水浸溼的頭髮把玩.對他而言,狩獵是天賦也是日常,無需多言.他更在意此刻的安寧,以及懷中雌性身上混合著泥土.青草和陽光的溫暖氣息.這氣息讓他感到一種狩獵與戰鬥無法給予的.深沉的滿足.
“鹽和陶器那邊也順利,”張敏靠著他,彙報著其他事業的進展,“松嘗試燒製更大.更薄的陶罐,想用來儲存更多的樹米.鹽已經存了不少,阿父說或許可以在下一次山南平原的部落集會時,帶一些去交換我們缺少的燧石和紅銅.”
“嗯,你安排.”烈風對她所有的“事業”都持支援態度,只要她不累著自己.他的支援方式簡單直接：給人,給物資,解決一切可能出現的麻煩.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享受這忙碌間隙的寧靜.遠處傳來幼崽追逐嬉戲的笑鬧聲,更遠處是戰士們操練的呼喝.部落的一切,彷彿都因這片日益增長的綠意而充滿了更紮實的活力.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完全沉浸在希望之中.
幾日後,烈風從黑石山脈方向的邊境巡邏隊那裡,聽到了令人警惕的訊息.
“更頻繁的窺探痕跡？”議事帳內,烈風看著負責西面巡邏的小隊長猙,金色眼眸銳利如刀.猙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三級戰士,以敏銳和冷靜著稱.
“是,烈風.”猙沉聲道,“不是大規模的集結,更像是零散的.狡猾的探子.痕跡很輕,抹得也仔細,但逃不過我們最新佈置的陷阱和暗哨.他們似乎在觀察我們的狩獵路線.戰士輪換,還有……部落新開闢的河畔區域.”
烈風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黑石部落的狼子野心從未消散,之前的失敗只是讓他們變得更加謹慎和陰險.他們盯上河畔地了？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察覺到了那片土地對飛虎族未來的意義？
“加派暗哨,擴大警戒圈.尤其是糧地附近,晝夜不能離人.”烈風下令,聲音冷峻,“告訴戰士們,眼睛放亮,鼻子嗅靈.任何可疑痕跡,立刻上報,但不要輕易打草驚蛇.”
“是！”
猙領命退下.烈風獨自坐在帳中,目光投向帳外生機勃勃的部落.張敏正帶著幾個雌性,在空地上晾曬一批新採集的.她認為有藥用或調味價值的植物.她的笑聲隱約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