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彈指一揮間.
顧宅還是那座顧宅,只是庭院裡的梧桐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巨木,枝椏幾乎要觸到三樓的窗臺.花園裡,張敏六十年前種下的那株梔子花,如今已經蔓延成一片花牆,每年初夏依然開出潔白芬芳的花朵.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一樓的主臥室.
床上,兩位老人並肩躺著.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白髮如雪,但他們的手依然緊緊握在一起,就像過去六十多年裡的每一天那樣.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六十歲左右.氣質沉穩的男人走進來.是安安,如今已是國內知名的建築師.他身後跟著寧寧和康康,也都已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
“爸,媽,該起床吃早餐了.”安安輕聲說,聲音裡滿是溫柔.
顧凜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依然清明.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張敏,輕聲喚道：“敏敏,孩子們來了.”
張敏也睜開眼睛,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她的笑容裡,依稀還能看到當年那個年輕調香師的影子.
“扶我們起來吧.”顧凜說.
三個兒子小心翼翼地扶起父母,幫他們坐到輪椅上——這是去年才添置的,因為兩位老人都不願意離開這個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家,而樓梯對他們來說已經太吃力了.
餐廳裡,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桌旁坐滿了人——不只是三個兒子,還有他們的配偶.孩子,甚至有幾個曾孫輩的小不點在桌邊玩耍.
樂樂和悅悅也都在,她們也已經是六十歲的老婦人了.樂樂繼承了母親的調香事業,如今是“擁抱”品牌的榮譽董事長；悅悅則成了畫家,她的畫作在國內外都頗有名氣.
“太奶奶,吃這個！”一個五歲的小曾孫女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餅乾要餵給張敏.
張敏笑著張開嘴,慢慢吃下餅乾,然後摸摸孩子的頭：“謝謝寶貝.”
顧凜看著滿堂兒孫,眼中滿是滿足.五個孩子,十三個孫輩,現在連曾孫輩都有八個了.這個家,比他曾經想象過的任何模樣都要圓滿.
早餐後,兒孫們陸續離開去工作.上學.家裡又恢復了寧靜.
“推我們去花園吧.”張敏對留下來照顧他們的康康說——康康是五個孩子中住得最近的,他就住在隔壁那棟顧凜多年前買下的房子裡.
花園裡,梔子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顧凜和張敏的輪椅並排停在花架下,康康貼心地給他們蓋上薄毯,然後悄悄退到屋裡,給父母留出獨處的時間.
“時間過得真快.”張敏輕聲說,看著滿園的鮮花,“好像昨天,安安他們才三歲,在花園裡追蝴蝶.”
“我記得.”顧凜握住她的手,“那時候你總擔心他們摔著,我就說,男孩子嘛,摔摔打打才結實.”
兩人都笑了,笑聲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依然溫暖.
“顧凜,”張敏轉頭看他,“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娶了我,後悔要了這麼多孩子,後悔這一生都圍著一個家轉.”張敏的眼睛依然清澈,“你本來可以有更廣闊的天空.”
顧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說：“敏敏,這一生我做過很多決策,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娶你,和你組建家庭,生下我們的五個孩子——這是我做過最正確.最不後悔的決定.”
他望向遠方,彷彿在回憶：“你知道嗎？商場上那些所謂的成就,過幾年就沒人記得了.但我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你在我身邊,聽到孩子們.孫輩們的聲音,我就知道,我擁有的是真正永恆的東西.”
張敏的眼眶溼潤了：“你這張嘴啊,老了還是這麼會說話.”
“只對你會說.”顧凜笑著,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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